|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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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甚至是暗自希望,那守門的老嫗將陳珚前來探望她的事情,報告給了王妃知道,自己就可以借著這個緣由,借機搬回王家。——可惜,即使王妃聽說了此事,她也沒表現出絲毫不對,對於這小院子的各項供給,也沒有絲毫怠慢之處,宋竹就是想要找藉口,都沒那麼容易。她只能打算等二姐到京城的時候,再提出搬走,這樣大家面上才能好看些。畢竟,若是現在忽然提出搬走的要求,王妃肯定會猜想,是否是自己對她隔絕陳珚和自己相見的決定有所不滿……總之,兩家人之間有了猜疑,也許就會生分了,而宋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恩人誤以為她心裡竟然還對福王府有些芥蒂的。 上回三哥來探望她的時候,就說了二姐已經在從二姐夫老家來此的路上,宋竹這半個多月深居簡出,只等著宋苡一到京城,便提出要搬走。為了避免在王妃身邊無意間撞見陳珚,她藉口念父含悲,更加連院門也不出了,橫豎若是父親那裡有什麼消息,自然會有人過來告訴她的。 三哥、二姐夫包括三姨,隔幾日也會上門探望,從他們口中,宋竹知道了外頭的動向:陳珚真的公然去姜相公府上拜訪,聽聞這幾日姜相公也轉了口風,開始誇獎陳珚讀書的天資……李世謀反案的偵查已經完全停滯了下來,大理寺卿安朗上書請求出外,已經上到了第五遍,但還是被官家駁了回來…… 宰執重臣自請出外,官家是一定要挽留幾次的,若是一求就准,大臣固然是極沒有面子,官家也會落個待人苛刻的名聲,但只要官家沒有處罰陳珚,安朗就還是會鍥而不捨地上書,畢竟在得罪了姜相公和陳珚之後,若是沒有官家的支持,他已經沒有留在京城的可能了。想來隨著主辦此案的人員更換,父親和二叔的出獄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因此雖然坊間還有謠言,但宋竹的心卻是寬了不少,要不是現在還住在福王府,她簡直可以說是毫無心事可言了。 這一日晚上,她抄了幾行《易經》,正準備洗漱就寢時,忽然聽見窗外又傳來了咳嗽的聲音,宋竹心中一動,起身推開窗子,果然見到陳珚就站在院子裡,他手裡提了個燈籠,從餘光中瞧去,神情竟仿佛有幾分複雜。 難道是父親的事情生出了變化?宋竹忙過去開了門,見陳珚的步履有幾分遲疑,她的心一下就跳得飛快,恍惚間竟有了暈厥的衝動,扶著門板搖搖欲墜,差些就要軟倒下去——這樣的事,一旦有了變化,那可就是流放、族誅的大罪—— 「別慌!」還是陳珚發覺了不對,他仿佛看出了她心底的擔憂,一邊上前扶住了她,一邊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說道,「放心吧,先生的事情進展得極為順利,不日應當就能出來了。」 宋竹一口氣真的差點沒喘上來,她閉上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揉了好半日心口,又忍不住埋怨地狠狠剜了陳珚幾眼,「你這個人,簡直要嚇死我了——」 說話中,不由得就帶上了自己嚴防死守,絕對不肯露出一絲的嬌嗔與埋怨。宋竹察覺到了,不由又是面上一紅:自從知道了陳珚的真實身份以後,她就絕不許自己對他有一點親近的表態,若非剛才真的嚇得魂飛魄散,這樣的錯誤,是絕不該犯的。 還好,陳珚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失態,他幾番欲言又止,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宋竹見了,倒不禁有幾分好奇,「有什麼事你就說唄——」 這句話的語氣又有些太親近了,宋竹暗自埋怨自己,卻又很難忽然做出冷臉來,畢竟若是這般,那就有點給陳珚難堪了。 「這件事本不該是我告訴你的,但我估量著,你可能還不知道……」陳珚吞吞吐吐的,「你聽了也別難過……」 宋竹現在被他弄得是有些惱了,她不知不覺地擺出了當年和陳珚相處的潑辣勁兒來,「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是不說,給個准話唄,婆婆媽媽的做什麼,人都來了,難道不說就走?那今晚我還能睡得著覺嗎?」 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剜著陳珚,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勁兒。 陳珚被她這激將法別住了,他嘿地出了口氣,眼睛一閉,仿佛是在坦白什麼極為見不得人的錯誤似的,細聲快速地說,「是你和王城的親事……昨日我聽回聖人說,王城老家的走馬承受回報,王城的父母已經在家裡給他定了一門親了,過了媒證寫了婚書。——說來也巧,就是在你爹出事後不久說的親。所以你和王城的親事,應該已經不算數了……」 宋竹壓根沒有細想這裡頭的文章,她此時的喜悅,不亞于聽說父親、二叔出獄之日就在眼前,巨大的放鬆和歡喜,讓她脫口而出,「太好了!這是好事嘛!反正,我也不想嫁給他!」 她的喜悅,倒是把陳珚給嚇著了,他明顯地打了個磕巴,「啊?你不想嫁給他?」 「我又不歡喜他。」宋竹真覺得自己像是飄上了雲端,她笑眯眯地順著陳珚的話往下說,「我歡喜的人是……」 她看了陳珚一眼,忽然間回到了現實,猛地把就在唇齒邊上的兩個字給咽了下去,甚至因為吞咽得太急而嗆咳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就勢把臉埋到了臂彎裡,巴不得就這樣直接掏個洞鑽到地底去:雖然她沒有說出口,但現在這樣,和說出口,又有什麼差別…… ▼第83章 狼狽 陳珚當然聽懂了——宋竹表現得那麼明顯,這會兒都把頭埋到臂彎裡去了,他要是還不懂,難道還配在燕樓裡讀書? 可也正是因為聽懂了,這會兒他才是這麼尷尬:宋竹對他的心意,他一直都是明白的,從前他覺得宋竹年紀還小,等到明白事理以後,心思自然也就變了。再不濟知道他身份以後,也該歇了那些心思。可那時候陳珚不懂得什麼叫做喜歡,他讀著那些纏綿悱惻的詩詞,還真當那些閨怨美人說的都是懷才不遇的君子,直到忽然間大徹大悟,懂得了男女間的那點心事,他才明白,原來對一個人,是不可以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一個人的心意,也往往由不得自己…… 那麼,以宋竹的性子,又焉能這般輕易地說放下就放下了?這時候陳珚再回頭看,簡直是洞若觀火,宋竹對他越是冷淡,他就越明白她的心思。這姑娘從來都是彆彆扭扭的,么蛾子多得很,當年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把心意告訴了他,就是這會兒沒有別的事了,只要想到往年的舊賬公案,她對自己也別想有好臉色。 想到這裡,即使是在如此尷尬的境地裡,陳珚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方才是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也許對宋竹來說,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兩人身份上的河漢之別,但對陳珚而言,這般的局面,卻絕不算不熟悉,你越是想著要做什麼事,就越是要遠著那個人,這種一生一世的憾恨,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 到底是男子漢,雖然也免不得有兒女情長的一面,但正事上也不含糊,事情既然已經是這樣了,也只能是『無可奈何花落去、小園香徑獨徘徊』,若是自己也跟著表明心跡,除了惹宋竹心裡更為難過以外,還有什麼好事?他吞咽下喉中塊壘,反而是格外強打精神,故作無事地道,「你固然是高興了,可以不嫁王城,可此事卻沒有這麼簡單。太后老人家聽說此事以後,很是不快,言下之意,大有懷疑當日你是沒說實話,有『欺君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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