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陌上人如玉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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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甥兒依了姨丈便是。」他露出為難之色,但終究還是答應下來,仿似為了活躍氣氛,又笑道,「您瞧,其實宋先生也不是全然明察秋毫,李師兄這個奸佞,他就沒覺察出來,雖不說當成心腹弟子,但也還讓他在書院就學。可見坊間許多關於宋學的傳言,也是神化了,哪裡都有好人壞人、英才庸才,宋學、南學,哪個能例外呢?」 說到坊間對宋學的神化,他的語氣格外多帶了幾分不以為然。官家被逗得也是輕笑,「還當你對宋學推崇備至,如今看來卻倒還和以前一樣不知天高地厚,誰也不能讓你心服。」 陳珚這回說得倒都是心裡話,「甥兒對儒學也便是如此而已,說穿了,什麼宋學、南學,需要的時候拿來用用罷了,終究外聖內王,儒家之道,就是千變萬化,也終究不可能真正以此治國。」 官家笑著隔空點了點陳珚,「胡話,這話若傳到外頭,你的幾個老師怕都要對你大失所望了。」 他沉吟片刻,又問,「以你看,今科狀元,點宋三合適麼?」 陳珚腦子急速轉動,口中卻並不停息太久,而是仿佛理所當然地道,「當日點宋大合適,今日點宋三,應當也合適吧?」 官家微微一怔,終於被陳珚逗得大笑,陳珚聽著他的笑聲,暗暗松了口氣,這才是發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今晚以後,先生那邊的壓力應當能小一些吧,就不知道姨丈會不會召先生進京了……」 雖然知道宋先生即使進京,也未必會帶上宋竹,但他依然不免又是久違地想起了宋三娘:「她定親了沒有呢?去年到今年,一直都是多事之秋,也許是還沒有,若是如此,說不定先生也會帶上她呢……」 但這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就被陳珚掐滅在了心底,他重又收攝了全副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和皇帝的對話中去。 ▼第65章 外合 「到了東京以後,你就把這疊銀票帶給你三姨。」小張氏一面忙著疊衣,一面叮囑女兒,「讓你三姨找人,去錢莊兌些銅錢,東京地方和宜陽不一樣,雖說是住的你王師兄家裡,但你王師兄人在外地,家人多數都隨過去了,那處宅子裡也就是一些看家護院的僕丁而已……」 宋竹一邊聽著,一邊耐心地點頭,以安撫母親的情緒,「都知道了,娘,您就儘管放心吧。」 「你是沒有和你爹單獨出過門。」小張氏也是難得出現這般焦慮的時刻,「哎,別說你爹了,就連你都只是個嬌嬌女,這般進京,只怕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談不上照顧你爹……這主意我看終究還是有幾分不妥。」 也就是在上個月,宋先生終於受到朝廷徵召,將要入京任集賢院校理,這其實不是什麼高位官職,起碼就比不上宋家二叔的知州權重,但官職只是個幌子而已,宋先生進京,對宜陽書院來說意義極為重大:自從七年前宋先生辭官回鄉以來,京師就被視為是南學的自留地,如今宋先生入京講學,等於是朝廷許可他在京城弘揚宋學,這其中激動人心之處,只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隱隱約約地暗示了宋學門人七殿下,如今似乎已經在那場不可言說的鬥爭之中,取得了一定的優勢…… 但這入京的好消息,對宋家來說,卻也帶來了一定的煩惱——宋家最近,人手有點不夠使喚了。 一方面,在今年年初考中進士以後,薛漢福便回家探親去了,薛家也在張羅他的婚事,馬上要前來迎娶宋苡。另一方面,宋栗中了榜眼以後,上門來議親的人家也是多不勝數,小張氏根本無法在這種情況下離開宜陽,再加上她又是長媳,現在明老安人年事已高,她更是不適合動身前往東京。儘管宋家二夫人已經從外地返回,準備由她來照料老家,讓小張氏跟著去開封照看宋先生。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起碼這一年半年內,小張氏是被困在宜陽沒法動彈。 再加上宋家本來僕役就不多,接連而來的喜事更是需要人手幫忙,不能全由鄉親們幫襯,宋先生能帶上京的下人竟是寥寥無幾,除了慣使的老僕以外,竟是連書童都沒能預備上一個。倉促間也不知上哪裡尋人去——這文字上的事,還說可以讓弟子們服役,但照料生活起居的瑣事,再由弟子們代勞就不合適了。小張氏又決不放心讓宋先生自己照看自己,因此思來想去,也只有發動宋竹和父親一道先上東京城去,做上一年半載的小管家娘子了。 「也是不巧,你大哥、二哥如今都不在京裡,否則倒也未必要勞動你了。」雖說是下了決定,但要上京的除了宋先生以外,還有自幼帶在身邊,從來也沒有分開過一天的女兒,小張氏這幾日真是囉嗦了不少,不難聽出來,她還在尋找讓宋竹留在宜陽的辦法。「且千萬記住,在東京不要胡亂出去走動,那地兒拐子多,若是被拐走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宋竹有幾分哭笑不得,「娘,您就放心吧,我都多大人了,這些事難道還不曉得?」 小張氏這才是住了手,她摸了摸宋竹的臉龐,略帶自失地一笑,「是啊,一轉眼就成了大姑娘嘍……」 她神色上閃過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仿佛是宋竹的年紀,又勾起了她的心事。宋竹看在眼裡,忙岔開話題,又笑道,「既然帶了這些錢過去,在東京可還要再雇人?只怕雇來的使女手腳會不乾淨。」 「雇人也不必了,第一有些外道,第二我們本就住在王家,若是往外雇人,難免讓人覺得王家招待不周。」小張氏果然被支開了注意力,「再者,你爹也不喜多置奴僕。有你們幾人在,應當也能把他照看好了,最要緊是盯著他好生歇息,別再一講學就廢寢忘食的,弄壞了身子。」 宋竹這才松了口氣,也不敢再嫌棄母親囉嗦了,她知道母親正沉浸在離別的焦慮和不舍之中,便配合地點頭稱是了起來。——自從去年和周霽的親事有變以後,自己的婚事就被耽擱了下來,現在已經漸漸是成了家裡的一個默契了,不論是她還是母親,都極力淡化年齡的增長,對宋竹來說,也算是正中下懷了,反正她現在就是不大熱衷於操心婚事。 至於母親那裡會有什麼想法和猜測,這就不是她能過問的了:周霽這門親事到底是怎麼黃的,宋竹到現在都不清楚。她所知道的就是有一次母親又問起周霽的時候,她和母親說了一些周霽家裡的事情,然後小張氏問她這些事是不是陳珚告訴她的。 宋竹不喜歡對家人說謊,在這件事上似乎她也沒有說謊的必要,她便如實告訴母親,的確是陳珚告訴她的。 然後……周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東京去了,據說是回國子監去讀書預備考試的,周家換了個人來宜陽書院讀書,年紀還很小,才十二歲多一點兒。一望即知,在幾年內是肯定不會去考科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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