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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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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雖然是太子喪事,國家禁宴樂,但家裡的女眷卻是沒有歇著,宋家專職送信的小廝,也是在宜陽和洛陽之間頻繁往返,到了五月底,小張氏更是難得地親自去了一次洛陽,總之,在六月初,宋家大哥宋桑的親事,終於是定了下來——其妻族現在並不算太顯赫,只有一位伯叔祖在朝中為官,然而卻是大名鼎鼎的滎陽鄭氏之後,在滎陽一帶根深蒂固,家境也還算是殷實。 系出名門,鄭娘子自然是家學淵源,世代是安穩耕讀,據宋竹瞭解到的信息,鄭娘子幾位兄長都在她大姐夫家曾氏名下讀書,也是宋學的堅定支持者,鄭娘子更是在鄉間有賢德博學之名。——從小張氏去洛陽相新娘的結果來說,鄭娘子起碼是能通過她的考察,比這些年女學的那些學生都要更好,她想按母親的眼光來說,這未來的大嫂,和大哥必定很是相配的。 她原來還覺得家裡人急得有些過分,沒必要在國喪期間還為大哥婚事奔波,多少落人口實,可等到七月中收到洛陽來信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畢竟還是太過年幼無知了些:畢竟是太小,對人估計不足,壓根沒想到,那些北黨耆宿的面皮,能夠這麼厚實……幾處老宰相家居然都是又寫了信來,問起了宋桑的親事。 當然,現在宋桑已經定親了,往下數著,正在適婚年齡的就是宋栗和宋竹,這其中宋栗正準備科舉,在科舉以前很少有定親的事情,那麼宋竹的婚事忽然間又變成了香餑餑,不但顏家舊事重提,李文叔出身的李家寫來了提親信,就是蕭家也為他們家的三十二哥舊事重提,又問起了宋竹的親事…… 也許是有些別的考慮,也許是心態有了變化,如今對於這些提親信,家裡倒是不再瞞著宋竹預先篩選,宋竹每日過去給父親收拾書信時,書案上經常就散放著許多信紙,都是各地寫來的提親信,她大可以拿起來看完了,再塞進信封裡,宋先生就和不知道一般,她不提,父母也不主動說起。是以宋竹對這些倒是都了然於胸,她掂量著,蕭家多數應該是猜到了宋家之前對『蕭禹』的誤會,因此才會在陳珚回京以後,又在為蕭三十二來提她。 這些提親信所提的衙內,倒也都算是一時之選,並不辱沒宋竹什麼,唯獨的例外,便是李文叔——不過說來,他也算是幸運了,冬日那一場射鼠事件以後,李文叔便以家中親人有事為名,和書院請了長假,倒是錯開了北黨子弟紛紛離學的高峰,是以年後宋學聲勢大振以後,他的回歸也顯得順理成章,並未激起書院同學的反感。現在依然還是時常到書房來找宋先生,宋竹幾乎日日都能聽見他的聲音,還好她現在也很少在單身呆在書樓裡,倒是並不畏懼他。 當然,要說條件最好,那當然是今科進士有望的周霽了,除了那個素未謀面的蕭三十二以外,宋竹對於這幾個候選人的人品和能力,最看好的還是周霽。唯一擔憂的,就是周霽父親的納妾風流了,不過這在如今其實也很難避免,只要周霽本人人品周正,能恪守宋學士人的原則,一些困難,畢竟是可以克服的。成親這種事,最重要的肯定還是夫君本身嘛…… 她今年十四歲,也差不多該定下親事了,家裡人雖然還不著急,沒有問起來的意思,但宋竹自己也不知為何有些賭氣,倒是想快些定下來快些完事,按說,和家裡說一聲滿意周霽,以宋家現在的聲勢,這門親事眨眼間就能成就,可……她也不知自己在猶豫什麼,總之,便是一邊想要快些一了百了,擺脫親事的煩擾,一邊卻又難以逼迫自己主動,還是有點能拖一時拖一時的心態。 這兩種矛盾的心情,搞得宋竹這幾日越發覺得自己在強顏歡笑——為怕家裡人看出端倪,這一陣子她格外注意檢點,把愁容藏得密密實實的,就連一絲不快,都不敢露出來,只有每日從女學走到宋先生書樓處時,賞玩滿山綠蔭,方才能放縱神思,微微排遣心中難言的鬱氣。 因為宋先生書房如今的確需要人手,宋竹每日下學後都會過去,這一日也是一般,下了學便收拾著走過山路,走到岔道附近時,忽然又想起:「昔日三十四……昔日若是我沒有把七殿下帶到這裡來便好了,那麼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我也會和從前一樣,高高興興的,半點事也沒得心煩。」 雖然做如此想,但她也隱隱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只是望著這熟悉的景色,難免有些觸景生情,宋竹的腳步,不免慢了幾分,嘴唇也張了開來,就要呼出一口長氣。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岔道內躥了出來,驚得她往後退了幾步,差些跌倒,定睛看去時,更是大皺其眉,陡生戒備。——來人不是幾番犯事的李文叔,卻又是誰? 李文叔幾次無恥,宋竹對他已經極是戒備,看到是他,根本不加搭理,仗著身手敏捷,從小道邊上一路越過李文叔,這才回到臺階上往下疾奔,李文叔在身後連叫了幾聲『師妹留步』,她都當作耳旁風,只是腳下步子越急,一路跑到後院,聽到書樓內宋先生的聲音,方才定下神來,又跑到後門邊上,這才回頭呵斥道,「偷入後山禁地,李師兄,你想做什麼!」 李文叔追得也是很緊,若非宋竹習練武藝手腳輕快,又熟悉山路,幾乎跑不過他。不過即使勉強跟上,他也是氣喘吁吁,狼狽得緊。見到宋竹回頭,便勉強擠出一個央告的笑來,低聲下氣地道,「師妹你誤會了,為兄是幾次尋你不見——」 宋竹聽了他的話,心裡越發反感,打斷他道,「你尋我做什麼?我和你很熟悉麼?李師兄你闖入後山,業已犯下大錯,你可知道——」 她也還沒說完,李文叔聽她語氣不善,面上神色轉為猙獰,便是上前了幾步,似乎欲要前來拿她。 宋竹之所以跑到書房後門前,便是怕他狗急跳牆,此時正要縮入門內,卻只聽得穿堂那邊一聲低喝,一個人奇快無比地奔到了兩人之間,把她護在身後,往前似乎擊出了一掌,李文叔一聲也沒得吭,往後便是倒退了好幾步。那人也跟著往前逼了幾步,見他沒有異動,方才回頭問道,「師妹,此人沒有唐突你吧?」 語調沉穩溫存,神色透了別樣關切,卻偏偏又落落大方——這般體貼周到的,不是周霽,卻又是誰? ▼第62章 收場 有了周霽在身側,宋竹頓時心安了不少,只是這件事若是鬧出來,非獨李文叔聲名掃地,連累家裡,宋家立刻就要把李家往死裡得罪,而且其實對她的名聲也會有一定影響。——被一個大男人從山上追著跑下來,別人聽見了,除了覺得李文叔荒唐以外,難免也會有些不堪的聯想,她一個小娘子,犯不著惹上這樣的麻煩。 因此,見到周霽來了,她也沒有繼續喊人的意思,而是藏在他身後,只探了個頭出來,低聲呵斥李文叔道,「李師兄,你敢是瘋了?埋伏在山道上攔著我,你想做什麼!」 李文叔的舉動也的確讓她費解,更有些迷糊而惶惑的猜疑——難道……可也不至於如此吧?怎麼說他也是李家子弟,不可能那麼下作。再說,難道他還真以為被侮辱了以後,爹娘會把她嫁入李家? 宋竹心裡是沒往這上面認真猜疑的,因為李文叔剛才追趕她的時候語氣依然還是很央告、很著急,並不是特別兇狠。現在看去,他臉上也沒有多少色\\欲,只是有一股發自內心的惶急之色,更是憤憤然的,仿佛是有什麼事要說,卻幾次三番被打斷、冤枉,如今是有些氣急敗壞了。 「你想到哪裡去了!」他現在也不說師妹了,直接就來你啊、我的,「我連日來到先生這裡,是想尋你說話,可卻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 昔日他對宋竹,不論如何掩飾,那神魂顛倒、色授魂與的情緒是掩飾不住的,可這才小半年不見,宋竹就能明顯地感覺到,李文叔對自己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心思了,他現在看著自己的眼神,反而是隱隱有些仇恨。 她心下有些疑惑,便冷冷地道,「李師兄能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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