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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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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算了,他那親近兄長身子不好,想必現在也沒什麼心思想這些雜事,若是他舉一反三,把病重的兄長拋到腦後,那反倒是品行出問題了。宋竹無可奈何中,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且喜家裡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對蕭禹的心思,想來一兩年內,不會將她許給別人。 至於周霽和周家的事情,她卻是全不關心,周霽就是再好,她不喜歡也是無用,同理,即使是再不好,也和她沒什麼關係。 雖然此事未定,她心裡總是不太舒服,但宋竹眼下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好暫且將此事捺在心底,尋思著等蕭禹那位兄長痊癒了以後,再想法子和他暗示一番。 能讓她高興一些兒的,便是她送給蕭禹的那張帕子,蕭禹雖然沒有再用過,但也的確沒有還她。 *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秋收,今年各地的收成倒都是不錯,久已騷亂困擾的西京,又開始新一輪緊鑼密鼓的防秋工作,畢竟今年從夏天開始,關西一帶戰事就是吃緊,按照慣例,若是收成不好,秋收以後,各地總會出現許多不甘在家中餓死的流民,往繁華的城市移動,尋找生存下去的辦法。如此一來,西京一帶的治安,當然也就立竿見影地成了問題。 宜陽身為洛陽門戶,又有蕭傳中這麼一個銳意進取的縣尊在,當然也不能落了人後。宋先生親自帶了學生去巡視書院名下的田莊,查看防禦工事的修築力度,更是要給村民們提供一些趁手的兵器,以備今冬應付盜匪。——也許是去年宋竹一行人遇險的事刺激了他,這回,宋苡和宋竹這兩個會騎馬的小娘子都被帶上了不說,就連才剛學會騎馬的宋艾,也跟著二姐坐在一起,跟在宋先生身邊,和他一道下鄉去巡視莊田。 這一年多以來,盜匪殺人的事件時有與聞,宋家已經不禁絕女兒學習防身武藝,宋竹對此早有興趣,不但弓箭上有了成就,也跟著父親、哥哥學了一些防身的技巧,宋先生疼愛她,把一張弓給她背著,馬邊上也懸了一壺箭,雖然沒有明說,但明顯一會兒到了地頭,也許還能打獵。因此她興致不錯,騎在馬上顧盼自豪,若不是身邊還跟了許多師兄,幾乎就要和姐姐大聲說笑了。 「朝廷法度,肯定是要重視的。讓鄉民拿弓箭、刀劍,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事,但這木棍就不犯忌諱了。」宋先生今日興致也不錯,一邊走,一邊和一道來的幾位教授議論,「今年我想,應該要把莊戶習練武藝的事抓起來了,農閒時分也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閑著,一莊人聚在一起,練武、演習陣法都好,這樣,不但村裡有事可以迅速支應,日後若是入了行伍,也比一般兵丁要更知道號令。」 若是往常,他一番話說出來,早就惹得眾人喝彩附和,但今日宋先生的話卻只有寥寥幾人應和,大部分人的反應都很冷淡,更是有人小心嘀咕道,「這不就是保甲法……」 朝廷裡,北党、南黨關於『變法』,從去年到今年,不知興出了多少風波,青苗法、保甲法的聲勢已很浩大。而小王龍圖日前已經出外到地方上去了,雖然領的是邊疆重鎮,不能說是貶謫,但再次回歸中樞,還不知是什麼時候,眼下北党在朝中的代言人,只剩下陳參政,已經是岌岌可危,幾乎要一敗塗地。在這樣的情況下,宋先生的說法還隱隱傾向于南黨,他身後這些北黨子弟,就是再尊敬老師,也不可能繼續附和。倒是幾位教授都道,「不錯,這樣一來,往後宜陽北邊這一帶,就更太平了。去年便是因為各地只有宜陽匪患少,商賈都在宜陽歇腳,雖然是災年,但縣裡卻還要比往年繁榮,居然沒有餓死人,這也算是異數了。」 周霽亦朗聲道,「先生所言甚是,眼看關西一帶,戰事越發吃緊,若是後方再大亂起來,輜重怎麼往前方送?前方又如何頂得住?戰事一壞,北方全面糜爛,只怕不幾年就要往民間徵兵了,嘿,一樣是受訓,到那時受訓的心情,和現在受訓的心情,可是大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十分直白,就差沒對保甲法大唱讚歌了,自然有人受不得,出來和周霽辯論。但宋竹聽了,倒是覺得有力,不由暗暗點頭,想道。「三十四哥和我說的周家那些事,固然是不好的。但周師兄這人,雖說是心思深沉,但其實也有不得已之處,他父親內寵多,兒女多,祖父母對他也是平平,那樣的人家,各房爭鬥厲害,說是從兄弟姐妹,其實反而和仇人一般,若不是這一番算計,如何能入國子監讀書?又怎麼能把他親妹妹安排來宜陽上學?他和他母親、妹妹的日子,越發又不好過了。」 這麼胡思亂想著,她忍不住看了看周霽,周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眼神,唇槍舌劍,百忙中還要衝她投來一個微笑。宋竹雖然對他無意,但心底也不由微微感動:「若是三十四哥能和他一樣,那就好了……不過反過來想,三十四哥和他、李文叔都不一樣,是不是意味著他並不喜歡我……」 中意上一個人,免不得就要患得患失,心裡永遠都有一塊石頭落不了地,宋竹本來心情不錯,此時卻又沮喪起來,也無心欣賞秋高氣爽的鄉間風景,只是默不作聲地伴在父親身邊。好在她和宋苡外出,從來都不大說話的,是以也無人發覺不對。 眾人已經將農莊都巡了一遍,前方的莊子,除了是書院田莊以外,還有個不小的練武場,是今年剛剛建成,畢竟書院在山上,場地不算很大,因此馬術、射藝、箭術、劍術等君子六藝的內容,以後會漸漸搬到此處來教授考試。把工事繞了一圈,宋先生十分滿意,心意一動,便岔開了話題,笑道,「我們去練武場裡看看。」 一行人去練武場裡習練了一番武藝,蕭禹這幾個月都沒什麼精神,也沒怎麼表現,倒是周霽和薛漢福,兩人大展身手,把箭靶射得刺蝟一般,眾人都笑道,「薛師兄好厲害!」 又有些年少好事的,便埋怨周霽,「你該讓著薛師兄些。」 為什麼要讓著薛漢福,只看宋苡便可知道了,周霽笑微微的,手裡拿了一張軟布擦拭弓身,似乎是無意地,又看了宋竹一眼,說道,「是麼?其實應該是薛師兄讓我才對吧?」 眾人都不解其意,周霽也不解釋,反而說道,「這幾年天災人禍的,老鼠也漸漸多起來,此處靠近河堤,此物最愛打洞,卻不好放任其繁衍,此處既然有箭,不如我們以鼠為靶,較量一番?」 這提議很是討巧,又是迎合了眾人少年愛嬉戲的心理,又是為河防做貢獻,連宋先生都笑道,「周霽這想法,我看很妥當。」眾人得了老師一句話,立刻都拿了弓箭翻身上馬,出外巡視去了。 宋竹見獵心喜,也便央求地看著父親,宋先生笑著指了指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她心中頓時高興起來,喜滋滋地上了馬,倒也不敢跑遠了,只在村口一帶的草地裡尋找田鼠蹤跡,順帶著也找一找某個精神不佳的心上人。 她一邊眺望,一邊信馬由韁地亂走,偶然走到錦屏山下的一座小樹林裡,卻是撥馬走了幾步,不敢再深入,便回身要退出去。 這一進一出之間,她忽然瞥見蕭禹衣飾,忙催馬就從樹林小徑裡靠了過去,不想到了近前,忽然聽到林外也有馬聲,宋竹往外一看時,心中陡然便是一跳—— 李文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數十步外,不過他並未看見宋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遠處,業已張弓搭箭,對準了某個目標。 好吧,或許是她有了偏見,但不論怎麼看,宋竹都覺得,他瞄準的不是什麼老鼠,而是蕭禹才對…… ▼第53章 二次 箭在弦上,發不發那都是一瞬間的事,宋竹此時也無心前思後想,全憑本能,先在林中叫了一聲,「李師兄!」 便立刻催馬從林中走出,沖李文叔打了一聲招呼。 李文叔忽然聽到她的聲音,肩膀先是一抖,這才慢慢地放下弓箭,轉頭笑著和宋竹招呼。「原來是師妹啊。」 他一向對宋竹極為熱情,但此時的笑容卻有些勉強,宋竹只覺得他眼神有些閃爍,心中越發冰涼,本來只是猜測,如今倒是十拿九穩了。她強忍著怒火,也不願和李文叔這樣的卑鄙小人多說什麼,更是很有些難受:李文叔對蕭禹的敵意,可說全因她而起,如果蕭禹因此受了什麼傷害,她心下如何過意得去? 「師兄,這裡再往前就是林子了,尋不到什麼老鼠。」話雖如此,但沒有真憑實據,她也不可能紅口白牙地指責李文叔什麼,只好按捺著心底的反感,勉強笑道,「還是回去吧。」 李文叔見她沒什麼異狀,似乎也安了心,又露出了癡情之色,邀請她道,「師妹,不如我們一起尋那田鼠去?」 宋竹只覺得多看他一眼,都傷了自己的眼睛,搖頭道,「多謝師兄,但還是算了,我要回去了。」 也不等李文叔回話,輕輕地踢了踢馬肚子,便往前馳去,跑了一段路,都能感覺李文叔的眼神釘在自己背上。 李文叔看著她,她不舒服,過了一會,覺得李文叔沒在看她了,宋竹卻越發不安,只怕自己走了以後,李文叔又尋機會給蕭禹製造麻煩,索性催馬轉了個彎,直直地沖蕭禹跑了過去。心裡想道:「若是他還想射三十四哥,說不得我過去以後,他也要多了幾分忌諱,更不敢出手了——他知道我剛才在一邊,肯定難免也有些疑心。只是如此一來,日後他肯定更把三十四哥視作眼中釘。」 李文叔比她和蕭禹都大了幾歲,家中也是出身富貴,大有靠山,宋竹一時頗有些被強敵盯上的惶然感,竟是十分失措,她一氣跑到蕭禹身邊,連招呼都顧不上打,劈頭便道,「三十四哥,你隨我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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