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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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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姐到了年紀,我為她預備了些衣衫,以便將來相看的時候穿著,」小張氏這回倒是沒賣關子,「她和你身量相近,半個月內改改小也不是什麼難事。倒是首飾還沒開始預備,只好先借你四嬸的了。」 宋竹這才明白,不禁笑道,「我還當您要寫信給洛陽的三姨,讓她幫著置辦呢。」 她倒是沒想過家裡人會讓她光頭素面地過去,宋家祖產多少,宋竹心裡倒是多少有數,宜陽縣附近許多地都是他們家的,只是祖訓不可變賣,當年宋先生辦書院的時候也沒敢違逆,要不是因為那兩年辦書院把活錢都用光了,大姐宋苓出嫁時,陪嫁單子上也不至於沒有一畝水田。母親會發話讓她去洛陽,就一定是做了全盤考慮的。——只是她原還以為,母親頂多就是寫信給洛陽的三姨,讓她幫著做兩身衣服應付應付,不至於失禮人前也就罷了,卻是萬萬沒想到,這回居然搞得如此隆重…… 「對了。」她忽然想起趙元貞的事,便說道,「不知和您說過沒有,好似顏家曾有所誤會,以為蕭家想為三十四哥提二姐……」 說著,她不由暗自吐了吐舌頭,方才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母親。「顏姐姐心中便有些不忿,趙姐姐就……」 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宋竹便提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就是不懂,趙姐姐為什麼這麼做呢?」 小張氏聽得,手裡的針線停了一停,這才又動起來,過了一會,她說,「應該是想要殺殺你二姐的威風吧,她家姐妹要進劉家門,總是希望能在小字輩裡一家獨大……也是為了自家人考慮。」 語氣清明,又含了淡淡的諷刺,宋竹聽了,也是恍然大悟,不禁歎道,「趙姐姐的心思也太深了,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她甚至不知道咱們會不會應下劉家,這就安排上了。」 「橫豎她手段高,旁人也無奈他何。」小張氏道,「又有顏娘子在,即使損人不利己,終究對她也無害——這個趙娘子,挺有男兒氣概。」 小張氏口中輕易不吐出貶詞,但這番話的褒貶卻是顯而易見,宋竹忙道,「日後女兒和她來往時,必定加倍小心。」 「只要你自己立身正,這些事終究也不能奈你如何。」小張氏說著,倒是難得地歎了口氣,「日後長大,你會更明白,為什麼要你時時小心處處在意,就是因為天下間,趙娘子這樣的人,從來都是不少見的。」 宋竹嗯了一聲,乖乖受教,過了一會,又笑道,「顏姐姐幾次問我在洛陽落腳何處,我猜她可能會送些衣飾上門。」 「平時簡樸些,倒是都覺得我們家沒隔夜糧。」小張氏也是不禁莞爾一笑,「你那遠房表姐也上門問了兩次,又和我分說了一番洛陽的風俗,只怕我們不識規矩,到了洛陽吃虧。——連銀子都帶來了,死活要塞給我,我倒不知該怎麼說了。」 母親怎會『不知該怎麼說』?宋竹聞言,忍不住笑道,「那您收了沒?」 「當然沒收了,」小張氏也笑了,「她也不慣做這些事,見我不收,還怕我惱了,連忙好一通解釋,倒是把責任全推到蕭三十四頭上,連說這都是他出的主意,說什麼小孩子不懂事,她也是沒見識沒分寸……哎,總之是好一通客套。」 宋竹的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三十四哥?這事和他有什麼關係?」 一說起蕭禹,她就想到那天他鑿在她頭上的兩個爆栗子,小嘴忍不住就嘟起來了——她處處委屈,想要化干戈為玉帛,都退讓到那份上了,他倒好,兩個爆栗子鑿下來,還挺振振有詞的。 女兒表情上細微的變化,如何瞞得過當娘的?小張氏望了女兒幾眼,眼底笑意漸深,她難得解釋得很清楚,「還不就是他當日聽說你要去洛陽,怕你布衣過去,便千叮萬囑,讓你師嫂給咱們家送些銀子過來,為你添衣麼。」 啊……哦……雖然是誤會了他們家無錢,但怎麼也是一片好意,宋竹結巴了一下,又想到那兩個爆栗子,好話便說不出口,反而是帶了些嫌棄地道,「他年紀小小,心思挺重的,聽一句話就想了那麼多,倒是個管家婆的性子。」 小張氏唇邊勾起微笑,不再接女兒的話了,低頭又做了幾針,才道,「是了,你爹書房一直少個可心人幫著整理灑掃,你姐姐年紀大了,妹妹又小,幾個哥哥要讀書備考,也沒什麼閒空。日後,你下學後就去你爹爹的書房幫些忙,可別躲懶了。」 家裡安排下來的活計,宋竹自不可能推脫,再說她也很喜歡去父親書房——樓後空地可以射箭,對她來說是個福利,雖說是添了活計,可聞言反而有幾分高興,開開心心地就應了下來,「哎!知道啦。」 又在手絹上刺了幾針,想到以後對爹爹撒嬌要射箭的情景,唇邊不禁就喜滋滋地噙起了笑花兒,差些要哼出小調子來,卻又想起這是在母親屋裡,連忙止住念頭,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母親一眼,怕她已是瞧出了端倪。 這一眼望去,卻發現母親也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神情中露出無限欣慰慈愛,宋竹微微一怔,愕然道,「娘,您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小張氏伸手將她的鬢髮別到腦後,笑道,「我笑你有福氣不行嗎?」 宋竹好一陣愕然,眨了眨眼睛,見母親並無解釋的意思,只好又低下頭去做起了針線。 雖說家裡早給備好了衣服,連哪天穿哪一身,應急換哪一身都有了安排,但這樣的事也不好隨便亂說,更不可能現在就穿去學堂炫耀,所以宋竹還是平平淡淡地照常樸素著過去上課——她倒是有心和顏欽若說幾句,告訴她自己已有了體面衣裳,可想到趙元貞,又益發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暫且瞞下不提,心想,「反正到了當日,她也知道了。」 一晃就到了端午,這是大節,書院上半年的假期主要就是集中在清明和端午了,按照慣例,也是從一號開始,足足放出六七天。顏欽若力邀宋竹和她一道回洛陽,宋竹問過母親,小張氏倒並未反對,是以兩家就約了五月初一一早在城門口相候。 宋竹的幾個哥哥,不是年紀太小,就是要專心讀書不能陪伴,母親和四嬸也要在家預備端午大節,倒是正好四叔宋詳要去洛陽打理些生意上的事,可以一路護送,如若不然,她便要自己一個人出門了,不過即使如此,到了洛陽以後,她也要孤身進到親戚家的後院去。她畢竟還小,雖然很想去洛陽遊玩一番,但思及此點也有些惶恐,這天居然沒有賴床,早早地便起來洗漱過了,又略用了些早飯,便和乳娘一道,上了宋家的馬車。 出了巷子走到城門邊時,顏家的車還沒有來,一行人便暫且在這等著,宋竹正是昏昏欲睡時,忽然又聽到馬蹄聲得兒得兒地響了過來,還伴著一道很熟悉的聲音招呼著,「四叔您可好?」 這……不是蕭禹又是誰? 宋竹都快翻上白眼了——難得出門一次,怎麼又撞上他了? ▼第23章 計劃 蕭禹又哪裡是無意間來撞上宋竹的? 他都快哭了——見過清高的,沒見過這麼清高的,雖說蕭傳中是宋先生的學生,老師接受學生的幫助,多少都有些拉不下臉面。但蕭明氏都把話說成那樣了,就當是為了宋家聲名著想,也別這般輕忽吧?說什麼「家裡也給準備了幾身衣服」,顏家既然是特地要落宋家的面子,就宜陽縣城裡能買到的那些衣服,又或者是宋家人眼中的『華服』,又哪裡能過關呢? 不過,人家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已無改口的餘地,再糾纏下去,反而傷了感情,蕭禹一來也不好再請大嫂出面,二來轉念一想:即使宋家拿了銀子,按她們慣常的做派,又哪能給宋竹置辦出什麼體面衣裳?無奈何之下,他只好另思他法——這要不是他日常居住書院,也沒什麼機會和宋竹接觸,他給宋竹飲食裡下瀉藥的心思都有了…… 好吧,眼看到了五月,宋家這邊也沒什麼變化,他讓胡三叔留心了半個多月,也沒聽說宋家有上成衣鋪子裡置辦衣物的消息,蕭禹也是無可奈何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宋竹去洛陽出怪露醜吧? 得,啥也別說了,旁敲側擊地問了宋栗,知道顏娘子是初三的生日,蕭禹這就給縣衙送信,收拾行囊預備回洛陽去了。蕭傳中倒也沒有阻他,反而很配合地讓他找幾個師兄弟一起上路,免得就只有胡三叔一人跟著,他不放心。蕭禹這邊轉頭就打蛇隨棍上,讓胡三叔去問了宋家,約好了一道去洛陽。只是此事並未傳入宋竹耳中,她並不知道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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