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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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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把蕭明氏說得暈頭轉向,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過問此事,若是宋家無錢就資助一把——又從懷中掏出了他隨行帶了應急的三十兩白銀,道,「我知道嫂嫂行裝輕便,手頭未必有活錢,說來先生也是我的恩師,對我授業解惑恩同再造,這樣的事我不能不出力幫一把,嫂子你收著這銀子,要是宋家果然無錢,便把這些銀子去錢鋪換了,為三娘買些尺頭裝點裝點……」 這時候運錢是十分不方便的,都得用箱子裝著走,所以富貴人家出門行囊都特別沉重,行走速度也慢,前一陣洛陽到宜陽的路被沖了,過不得大車,蕭明氏又不耐等候,所以是人來了錢沒來,蕭禹也知道此點,昨夜特地出去找胡三叔要了錢,此時果然派上用場,蕭明氏猶豫了一下,便把銀子拿了,道,「也好,總不能問了無錢,我們這裡又拿不出錢來資助,倒是不好了,這算是嫂子向你借的。」 蕭禹哪裡在乎這個,聞言笑道,「若真是需要幫助,少不得嫂子也借些首飾過去,總要讓三娘體體面面的,才能全了書院的名聲。」 把一切都盡力打點妥當,再無可交代之處了,他這才告辭而去,心底卻始終還有些隱隱的憂心,只怕宋三娘在洛陽被人有心陷害,丟了臉面,一時甚至是恨不得男扮女裝,陪在宋三娘身邊,和她一道去了。 ▼第22章 出行 且不說蕭禹如何憂心,宋竹這裡,卻是根本沒考慮到去了洛陽以後的事,以她的天分,想要在女學保持領先,非得靠著日夜的苦讀不可,當然沒有多餘的心思來為還沒影的事情擔憂。 讀書日子,終究是無事的多,有事的少,隨著清明假期過去,一班女學生也都投入學業之中,不論是顏欽若還是趙元貞都未生事,宋竹小心翼翼觀察了趙元貞許久,也沒見她有所異動,心下十分不解,也只得暫且擱到一邊,苦讀《中庸》不提。 女學功課,這幾個月內分了好幾種,有教正經經典的十三經,有教人吟詩作對的音韻學,還有評點詩章,教姑娘們煉字的,書院裡還有先生以書畫聞名,家裡如有意向培養,可以私下和教授聯繫,等到放學後安排授課。和男學的課程最大的區別就是少了一大塊武學,要知道君子六藝可是文武並重,再加上關西曆年多戰事,對洛陽衝擊不小,是以宋學也很注重這方面的教育。 宋竹自忖才力有限,對於丹青也好,琴藝也罷,都沒什麼野心,一心只想讀好經典,因此這些進階課程都沒學習,倒是開了一門宋家專屬的課程——跟著小張氏學習女紅。她母親的女紅也是家學淵源,二姐宋苡的繡藝就是由母親傳授,外加自己心靈手巧,因此發揚光大的。 平時晨昏定省,都是大批人馬面對面,要找母親說話就得私下過去,偏巧小張氏和宋竹都不是閒人,宋竹雖然想請教母親,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一日是女學休沐,按慣例她要去找母親學半日繡藝的,早上吃過飯回來,看時辰還早,她便打算先抄寫幾遍課文,再去母親屋裡。 誰知,這邊才提筆,那邊就有人來叫了——小張氏讓她到祖母屋裡說話去。 宋竹也不知是何事,扔下筆走到祖母屋裡時,就見到祖母、母親和四嬸都在,母親手裡拿了一條裙子正比劃著,不由笑道,「娘,原來你試穿新裙子這麼大陣仗,得把我們全家人都叫來看著。」 此等噱笑言語,在她是出自活潑本能,誰知話剛出口,老安人便掃來一眼,似笑非笑不怒而威,顯然對她的失言有些不滿,唬得宋竹不敢作聲,忙垂下頭乖乖地見了禮。小張氏方才笑道,「這是給你做的裙子,你且來試試看合身不合身。」 宋竹見那裙子長短,心裡多少其實也猜出來了,她本想說,「過年也穿不上這樣好的衣服,我倒要謝謝顏姐姐了。」——可又畏懼祖母,因此便只是乖乖地嗯了一聲,接過來走進里間,把外裙解了,換了這條新裙子走出來。 她年紀還小,再加上為了讀書方便,一般都穿的是樣式很簡單的襖裙,上身布襖,下身大褶裙,梳兩條大辮子就算成了。今日小張氏手裡拿著的卻是一條羅裙,宋竹也不知分辨布料,只覺得出手軟滑,花色鮮豔,想來是上好的物事,倒真是比她過年時穿的那些綾羅綢緞還要更體面些,別的也沒什麼感覺了,顧盼了幾下,腳步倒要比從前更穩重,就怕哪裡踩髒了,反倒是不美。——一般說來,羅裙過水總是要褪點色的。 她走出來給長輩們看過了,小張氏笑而不語,季氏道,「真是人要衣裝,粵娘穿了這條裙子,整張臉都亮起來。」 老安人也道,「她穿這個艾綠色是挺好看,不過且再試試別的。」 正說著,乳娘在桌上打開了一個大包袱,從裡頭拿出了七八身襖裙來,全都是宋竹的身量,宋竹只能一一換出來給三位長輩點評,雖說知道是為了她的洛陽之行挑行頭,但心中也頗為不耐,因想道,「不知耽誤了我多少做功課的功夫。」 衣服都換穿了一遍,季氏令人回去取了自己的首飾匣來,笑道,「倒是我的這些首飾款式還新。」 她入門最晚,出嫁時打的首飾當然款式新巧,小張氏說,「畢竟小孩子,也別戴太多了,四弟妹略挑兩樣吧。」 「首飾就是要戴的嘛。」季氏口中說著,手裡也沒停,挑了一串金纓絡,一串珍珠項鍊出來,又道,「你梳丫髻,簪環不能戴太沉的。」——又給宋竹挑了一對小珍珠簪子,讓她都搭配上試過了。和羅裙一樣,宋竹也看不出好不好,拿來戴上,心裡還暗暗嫌棄頭上沉重。 這一番試妝佔用了一整個上午,宋竹本人除了試衣以外毫無發言權,只能站在下首聽三個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到了午飯時分才算是解脫出來,她心底簡直都有些惶恐了:宋家家訓簡樸,雖然也不是沒有華服,但平日裡終究很少穿著,更不提倡談論市面上的服裝風尚。怎麼就為了她去洛陽參加一個生日宴會,家裡連做派都改了,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值當嗎? 當著祖母的面,她不敢多話什麼,等試裝結束以後,方才是不言聲地跟著母親一起回了屋子,「今兒的課還沒上呢。」 小張氏便教她繡了幾針,宋竹心不在焉地試著新的針法,過了一會方才問母親,「這些衣服……您是半個月內就給置辦齊全的?」 「怎麼,不像?」小張氏的語氣倒是很和緩。 宋竹便大著膽子說,「不像……這些衣服,半個月哪能做出來?非得把全縣的裁縫都得請遍了不可,若是如此,就是得了新衣,終究也失了面子。為了上洛陽赴宴,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還不如青衣素服地過去呢。」 小張氏微微一笑,「你就當是娘變出來的吧。」 「娘——」宋竹好奇心起,開始撒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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