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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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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不是所有人生都能成為電影的一部分——電影所要表達的是更加凝練的東西。」 在火邊,他們談的都是這些形而上學的,亂糟糟的東西,想到哪裡談到哪裡,珍妮猜想,薩爾維也許在通過談話試探她的心理狀態,他真的就像是演奏樂器一樣地彈奏著她、調試著她,等到她已經完全準備好了,他才會和她探討『她』這個角色,探討『她』的一生,但她也並不著急去探究他靠什麼打分,她有種感覺——只要她還想問,那麼就不算已準備好。 薩爾維在宿營地來來去去,希斯也許就在附近50公里只能進行他的『修行』,但她並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們何時相遇,珍妮現在真的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每天早起、打水、烹飪——只要做好防蚊措施,她甚至可以在林間脫光了走來走去,在宿營地裡也沒人認出她就是珍妮弗·傑弗森,空閑時間裡,她做各種各樣的運動,看著汗水滴在泥地上——有一回她甚至直接走到溪邊去洗澡,反正兩周內,她從未在這裡看到過薩爾維以外的第三個人。 把肉從櫃子裡拿到空地上,用罐裝液體燃料生好火,丟了一些松枝進去助燃,在烤鍋上方架上鐵網,珍妮在炙子上丟下一塊羊肉片,判斷著火勢大小和肉片的厚薄——她看到林地遠處出現了人影,便大喊了起來,「你最好帶了肉來。」 薩爾維穿著防風衣,背著一個大背包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你烤了肉,」他說,「很好,吃飽了正好上路。」 珍妮本能地問,「去哪裡?」 薩爾維聳了聳肩,沒有回答,但珍妮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認為她已經做好準備了。 ▼第365章 你喜歡電影嗎? 「你怎麼定義旅行?」 「每年有六個月我都在出差,我要從紐約去到華盛頓,從孟買去新加坡,從裡約熱內盧去雷克雅未克——說到這次旅行,那真的很有意思,有一年我在雷克雅未克看完了極光,然後坐上飛機,我飛了40多個小時,轉機三次,每一次我都脫一件衣服,等我站在加裡昂機場的時候,我還是熱得冒汗,我就那樣放下行李箱,把最後一件襯衫脫掉,在機場商店裡買了一件花襯衫,一雙人字拖,我把皮鞋系起來掛在脖子上,就這樣登上了去酒店的出租車,當我到達時,希爾頓的門童嚇得不輕,他說,曼托斯先生,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要招呼保安了——」 珍妮放下劇本,看了薩爾維一眼,「真的?」 薩爾維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也沒去過裡約熱內盧——我們可以找一個巴西專家來指導這句臺詞,在我心裡,裡約熱內盧就是這麼危險。」 珍妮笑了起來,她繼續往下大聲地讀,「每一年我都用累計的里程來兌換兩張從紐約到洛杉磯的頭等艙機票,換棕櫚泉希爾頓酒店的兩晚住宿,我和我的妻子把孩子送到弟弟家,登上飛機去過我們的兩人世界,我們管那叫做『婚姻Spa』,我和佩帕——真的?薩爾維?曼托斯?佩帕?為什麼不直接叫可樂?這樣兩人的化學反應肯定會更強一些。」 「如果你往下翻的話,你會發現女主角的確就叫可樂。」薩爾維說,他大笑起來,差點打翻了帳篷裡的防風燈,「繼續讀吧,讀呀,本,阿曼達,麗莎,這些名字又有什麼關係呢?重點是劇本傳達的意象,它給你帶來的感覺。」 「我和佩帕在酒店房間裡,光著身子翻滾、做愛,在我的回憶裡,年輕時我們可以一刻不停地做24個小時,然後再來24個小時,但你知道,歲月不饒人,但不論如何,我和佩帕每年都去棕櫚泉希爾頓,我以為那叫做旅行——它有旅行的全部要素,一個完美、奢華的開局,充滿了無盡的想像,但在旅途中你會很快發現,事情並不能盡善盡美,從洛杉磯飛回紐約的路上往往是情緒的最低潮,佩帕會在經濟艙的座位裡忽然哭起來,而你只能坐在一邊盯著她看,意識到自己無法提供一點幫助。」 「每年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在交通中度過,我坐飛機、火車、大巴、輪船,我騎過馬,我徒步走在鄉間小路上,我弟弟問我倫敦的美食,北京的酒店密碼,當我拿出行李箱開始打包的時候,佩帕站在身邊默不作聲地看著,一開始她試圖塞進一些東西,但後來她就只是那麼看著,她的雙眼鑲著紅邊,看起來剛剛哭過,我們要一直忍受——一直忍受到門外傳來嬰兒的哭聲,然後佩帕才會轉身走出去,這就是我們的告別。」 「當我在外頭的時候,我並不想回家,隨著旅程接近結束,這種絕望的情緒越來越強,有時候我會希望我和佩帕一樣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以在大巴上哭得像是個孩子——但我並不能。」 「那正是問題所在。」 「當我看到它的時候,我正在南安普頓,我以為這是我的幻覺——一頭印度白駝牛,出現在南安普頓郊外,我以為我昨晚喝得太多了,但它就是出現了,它站在那兒,像是一個老朋友一樣望著我,在去往球場的車流裡,這頭牛只看到了我,也只有我看到了這頭牛。」 「我下了車,翻過圍欄,差點磕到了地上,我跟著它一起走進了曠野裡,穿著西服,跌跌撞撞,皮鞋上濺滿了泥點。」 珍妮合上了劇本,閉上眼默想著那幅畫面——一定是冷色調,和英國有關的天氣幾乎都是冷色,在陰沉的傍晚,一個有些浮誇市儈——物質又虛榮,但限於能力,只能附庸風雅的低中產階級,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不堪、俗不可耐的男人,忽然間從他租來的車裡走了出來,放棄了即將開始的英超聯賽球票,追尋著白駝牛走進了叢林裡—— 「你一定要我來念嗎?」她問,「讓希斯來讀,感覺會不會更好?」 「從本質上來說,可樂也是曼托斯的一部分自我,」薩爾維回答道,「我更想讓你來念,我覺得這樣會更有感覺。」 「是的,那會讓影片從一開始就有一個張力和懸念——朗讀的聲音是佩帕嗎?她從一開始就已經讀到了丈夫的手記?她意識到了丈夫對她的不滿和疏離了嗎?」珍妮想了想,也贊同地點了點頭,她翻開劇本,想要繼續閱讀下去,但卻被薩爾維制止,他從她手裡直接拿過了文本,塞進了背包中。 「嘿!」她抗議地叫了起來。 「你今天看的已經夠多了,」薩爾維說,「你已經瞭解了曼托斯的前半生,你認為他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他不快樂的根源是什麼?」 「我想是因為……我猜,他並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或者他知道,但只是無力改變。」珍妮說,「他和佩帕的生活存在問題,是因為他的職業?他們總是無法登上更高的階層,無法有更好的收入,他不能面對自己的無能?但曼托斯連離開佩帕的勇氣都沒有,也許這是他的問題所在,他懦弱得無法去解決問題,又著迷于這種周遊全球的旅行——不過他喜歡的不是旅行中的樂趣,而是這種虛榮的、見多識廣的感覺,他是個……活在別人眼光裡的人。」 她有些明白過來了,「就像是我們的生活一樣,是嗎?都活在別人的注意力裡,所以曼托斯的這一面並不需要太多的體驗——而你認為我和希斯都需要體驗曼托斯在幻境中的感覺?那種回歸本真,讓直覺主宰一切的感覺?」 帳篷兩邊的門都被打開,清涼的夜風吹了過來,薩爾維把腳伸出了帳篷外,在一天的行走後,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呆氣,「難道你們不需要嗎?」 珍妮不得不承認,「我們確實很需要。」 她爬到帳篷的另一邊,探出頭看著滿天繁星,「奇怪的是,雖然在馬裡布你也能看到這樣的天空,你也依然能夠與世隔絕,但那種感覺依然是不同的,就好像你真的需要通過這種儀式來尋找真正的生活——通過苦行來探尋內心的奧秘。」 薩爾維嗯了一聲,「那麼,你發現了什麼?」 「我還不知道,」珍妮攤開手說,「也許我就像是曼托斯,著迷於那種虛榮的感覺,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而唯一有區別的是,我不像是他,沒有屬於自己的奇幻之旅來幫助我弄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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