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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四


  珍妮的微笑不可抑制地從臉上垮了下來,她憤怒地瞪了左邊那個方向一眼,不過,在呵斥聲即將出口之前,她拉扯住了自己,甚至是有些被自己給嚇著了:越是人多、複雜的大場面,NG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在之前的拍攝中,她早就習慣了頻繁的NG,當然不是說珍妮就沒脾氣了,如果一再因為低級失誤而NG,她也會心情不好,有時候甚至會抱怨幾句,要求休息。但那起碼也是在一個鏡頭的第十幾次NG之後的事了,像是這樣第二次就開始不高興的情況,對她來說幾乎是絕無僅有。

  ——看起來,這種全新的表演方法,改變的並不僅僅是她的表演效果,同樣還有她的脾氣。

  ……

  薩爾維並不是一個多話的導演,除了喊NG,並且解釋原因,在拍攝時他很少說話,不過,從拍攝進度來看,珍妮的表演還是讓他滿意的,他對於其他幾位主演的情緒都分別做出過一些指點,但對珍妮則並沒有評論太多。這個參與人數眾多、機位複雜,鏡頭也多的場景反復重拍了大半天,這才宣告完成,而在表演結束以後,珍妮的情緒也是反常的差。她的疲憊不僅僅是因為在攝像機前坐了一天,也因為整整一天幾乎都在重複著一段不長的對白——雖然這樣的事之前也發生過多次,但在深層入戲之後,這種空虛又煩躁的感覺比以往要強烈許多,她甚至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就像是才從宿醉中醒來,或是從搖晃的船幫踏上地面,整整入戲了一天以後,『現實』反而讓她有些難以適應,產生了亦真亦幻的感覺。

  雖然有心鼓勵一下一樣是累得滿臉蒼白的西蒙——他在這個鏡頭裡站著打了一天的醬油,但珍妮現在真的沒這份心情,回到自己的拖車以後,她倒在沙發上,好半天都只是瞪著車頂,什麼也沒想,等她總算凝聚起了足夠的力氣之後,她掏出手機,聽起了切薩雷的電話留言。

  「《暮光之城》的拍攝預算終表出來了,」切薩雷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當然,一如既往地帶著成噸的瑣事,「我給你發了郵件,記得今晚要看,沒有你的批復這份表格無法通過。順便,《邁克爾·克萊頓》的票房變動出來了,有一個數據很有趣,我在報告裡加黑了,這封郵件也要優先閱讀。」

  他冷淡而幹練的聲音讓她稍稍找回了平時熟悉而安心的絕望感:太多公事了,根本不可能處理完。尤其是在她還在拍戲的時候,這份壓力能把人逼得發瘋——這種負面的感覺蓋掉了她對於自己性格改變的恐懼感,反而讓她回到了現實,珍妮有些自嘲地一笑,但她的確恢復了一些精神,她半坐起身,伸手去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還有,克裡斯擅自接受了TMZ的採訪,或者說是狗仔的詢問,你有必要看一下視頻,之前我們還在討論奧斯卡,現在我認為,如果奧斯卡能如期舉行的話,你和他同時出席也不是不能考慮,但在那之前,最好能讓你們見上一面……」

  如果說切薩雷的聲音讓她回到了現實,那麼,和克裡斯相關的消息無疑驅散了瑪麗蓮在她身上的最後一點陰影,她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這個拖車,和她的聯繫忽然是前所未有的緊密,珍妮一下坐直了身子,幾乎是太過用力地拽來了電腦——從切薩雷的語氣來看,克裡斯沒有把事情弄得更糟,只是……

  咬著拇指看完了整個採訪視頻,珍妮又登錄上八卦網站,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這個視頻當然是爆炸性新聞,它也改變了一切。

  以珍妮的經驗來判斷,這會讓她現在身處的瘋狂局面好轉不少,起碼關於他們的分手,克裡斯已經做出了公開的表態,而且還為她和薩爾維的『清白』做了背書,人們的好奇心終於被滿足了,那麼狗仔隊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瘋狂追逐她的動力,起碼現在她不必太擔心狗仔隊們繼續鋌而走險,做出一些瘋狂的事來。而另一個好消息則是,從克裡斯的表現來看,他應該已經是從失戀中走了出來,起碼是恢復了正常的心態,不再在牛角尖裡翻來覆去,就是不肯鑽出來了。

  這對她來說理當是個好消息,珍妮似乎也應該為此歡呼雀躍,她自認自己不是那種不知所謂的虛榮性格,不可能說克裡斯想和她有未來的時候她不稀罕,現在走出來了她反而失落又想挽回——事實上,她現在也的確不想挽回,只是……

  珍妮也理不清自己在想什麼,不過,她走出拖車的時候的確相當心煩意亂——雖然這和她走進拖車時的心煩意亂類型不同,不過濃度卻幾乎是一樣的高。

  「可以見一面,」她對瑪麗說,切薩雷現在可能剛到公司,正在開早會,所以兩人沒法直接對上話,「你們來安排行程吧——別這樣看我,別把你荒謬的想法說出口,切薩雷不是在撮合我們複合,動動腦子,瑪麗,他只是要確認我們見面時情況不會失控。」

  瑪麗縮了縮脖子,點點頭沒有出聲,而珍妮又感到一陣後悔:她剛才的語氣太刻薄煩躁了,瑪麗很可能只是在關心她而已。

  「我們一會還有什麼事嗎?」她抱歉地拍了拍瑪麗的肩膀,放緩了語氣。

  「沒有什麼了,今天沒你的場景,我們一會會帶你去看幾個新住處,都是胡迪物色到的,你挑一個,明天我們就可以全搬過去。」瑪麗翻看著自己的記事本,「當然,這可別想瞞得過那些記者們……不過樂觀地想,反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瞞過的,早一天知道也沒有什麼。哦,還有,警察已經把調查目標鎖定了在《每日鏡報》的幾個狗仔身上,但目前似乎還沒掌握到可靠的證據。但他們已經對《鏡報》做出了警告。」

  珍妮不認為警方最後真能把幕後主謀繩之以法,換做是她,也不會傻到留下可以入罪的線索,她嗯了一聲,「走吧,早點把事做完,早點回去休息。啊,薩爾,你們的活也幹完了?」

  「還剩最後一個場景,」薩爾維為她介紹著自己身邊的幾個生臉男人,「這是阿卜杜拉·阿勒納哈揚,我的公學同學,還有他的堂兄弟賽義德·阿勒納哈揚,他們對這部影片相當好奇,纏著我要來片場參觀。」

  能和薩爾維做同學的人當然非富即貴,珍妮對兩個西裝革履的阿拉伯青年點頭問好——在美國生活久了,她對於這種情況不是太陌生,在洛杉磯和紐約的很多名流宴會裡,中東面孔是很常見的,原因當然也很簡單,他們畢竟非常有錢。「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是珍妮弗·傑弗森,當然我猜你們可能認識我。」

  阿卜杜拉和賽義德都相當興奮,但還是維持著很好的社交禮儀,賽義德主動伸出手和珍妮行握手禮,這對堂兄弟都生得很英俊,但賽義德的輪廓更精緻一些,他的睫毛就像是駱駝的睫毛,又長又濃密,高鼻樑、膚色和蜂蜜一樣均勻濃稠——伊·斯蘭教教義保守,他們的男信徒則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們對於教義嚴格遵守,嚴格地規範自己的妻妾,但另一方面,他們又對女色極為著迷,生性多情如火,並對此態度坦然。賽義德就一點也沒有遮掩自己對珍妮的好感,他輕輕地握了握珍妮的手,好像她的手是易碎的寶物,又對珍妮露出的客套微笑報以受寵若驚的表情,「我一直是你的忠實影迷,傑弗森小姐,今天能夠見到您,我就沒有白來倫敦。」

  珍妮去過那麼多公關宴會,當然沒少和阿拉伯富豪打交道——賽義德雖然比他們都要英俊和年輕,但她對這一套已經很有免疫力了,畢竟,阿拉伯人對於任何一個看得上眼的女性都會來上這麼幾套組合拳,她怎麼可能例外?不過,賽義德至少比他們要好一些,沒有握住她的手就不肯放。她笑著說,「多謝你熱情的誇獎,希望你們和薩爾維玩得愉快——薩爾,我先走了,還得去找房子,你知道,我實在不想給你的朋友添麻煩,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他的鄰居們會把他趕出社區。」

  這是她第一次和薩爾維提起她準備搬走的事,薩爾維的眉毛動了動,但阿卜杜拉搶在他之前說,「啊,你們談的是切爾西區的那套小房子嗎?」

  他露出天真浪漫的微笑,自豪地挺了挺胸,「我不在乎的,請您儘管住吧,平時它也只是空著——我回去住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您就別在乎鄰居了,傑弗森小姐,能被您打擾是他們的榮幸。」

  珍妮並沒想到,她現在正和自己的房主說話,她有些詫異地看了薩爾維一眼,薩爾維點了點頭,她這才肯定自己一直住的是阿卜杜拉的房子,連忙送上熱情的笑容,「啊,我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你確實不該住在弗爾翰路那裡了。」賽義德卻踴躍地接過了話頭,「我看了新聞,那些狗仔隊實在是非常煩人,弗爾翰路的那所小房子可能很難提供給你足夠的安保,你應該住到畢曉普路上,我們家在那裡也有幾所空房子,你完全可以住進去,傑弗森小姐,那裡足夠大,而且也很封閉,狗仔絕對無法突破,不出幾天就會絕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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