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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三


  人類的想法總是各種各樣,幾乎從不雷同,然而,對於市場來說,這些想法體現出的結果卻只有那麼幾種:珍妮弗的粉絲要麼是像阿曼達一樣,完全脫粉,以後再也不支持票房,要麼就是和瓊恩一樣,完全不受影響,要麼就是受到一定的影響,但仍然會關注作品。——傀儡師和CAA聘請的數據分析公司正在默默地收集數據,分析著這次事件可能的結果,商議著維持、提高人氣的對策。而遠在大洋彼岸的珍妮,她的郵箱也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TMZ的那段視頻,然而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內查收自己的郵件,因為她正心無旁騖地拍攝著《夢露》中她的第一個場景:她和丈夫阿瑟·米勒在屋內接受記者們的採訪,用自己的魅力來征服英國傳媒界。

  如果說,在竊聽事件之前,珍妮害怕的是自己沉溺於這種入戲狀態的話,那麼,在這番風暴之後,她擔心的卻是自己還能不能找回這種狀態了。來自現實的煩惱佔據了她的絕大多數注意力,當她和薩爾維談天時,她可以完全沉浸在藝術的世界裡,可一旦離開了薩爾維,坐到化妝間裡開始備戲,她的心思就不可抑制地渙散了開來:大夢、迪士尼、影片的未來、《鋼鐵俠》、《暮光》,他們會不會有資金缺口,還有,老房子不能住了,去哪裡找一套安全的新房子……

  「你看上去美極了。」克勞迪婭退後了一步,欣賞地說。她的話把珍妮從迷蒙的思緒中驚醒了過來,她沖著自己的化妝師心事重重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向片場:不管自己有多心不在焉,拍攝日程表依然不能因為一己狀態而拖延,即使她對現在的自己毫無把握,覺得一會兒會把一切搞砸,會惹得薩爾維責駡她——但那也是她該承受的責駡,不是嗎?

  在攝影棚前停了幾秒鐘,珍妮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一進門,她就看見薩爾維站在場地中央和燈光師溝通著什麼,門口的響動驚動了他,他抬起頭來,欣賞而喜悅的看了她一眼,對她自然地微笑了起來:毫無疑問,薩爾維喜歡她的夢露,這份喜悅甚至衝破藩籬,讓他在慣常的矜持和羞澀之外露出了笑容。

  忽然間,就像是全身過電,又像是共情金手指放大了千倍、百倍,就這麼毫不費力的,珍妮能感受到:她的夢露又回來了。

  ▼第243章 威力初顯

  如果說安迪對珍妮來說是方法派的萌芽的話,那麼,凱倫就是她在方法派上的第一個小嘗試,也許是因為珍妮和凱倫的相似之處要比她想得更多,她在入戲凱倫時是非常輕鬆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根本毫無困難,無需一點外界刺激,不管對面是喬治·克魯尼還是丹尼爾·戴—劉易斯,對她都沒有太大的影響,甚至就連演出安迪時,珍妮經常需要擺脫的壓抑感、沮喪感,全程都沒有出來攪局,這夢幻般的開頭,也讓珍妮對於整個『方法派與我』放鬆了警惕,誤以為夢露也會是這麼輕鬆的一頓大餐——但事實證明,她實在是錯得離譜,也許影視工業可以和汽車生產線一樣流水化,但電影本身卻終究還是帶有強烈的藝術色彩,每個角色都有它的特別之處,能搞定凱倫,並不意味著她也能隨隨便便地就吃掉瑪麗蓮這塊蛋糕。

  如果把凱倫和夢露進行比較,用漫畫化的手法來闡述的話,凱倫和珍妮的同步率是非常穩定的100%,她和瑪麗蓮的同步率就不好說了,有時候低到50,有時候卻會瞬間飆高到150,而當她們的同步率達到150%的時候,珍妮就會進入短暫的失控狀態,她把這種狀態稱呼為『深層入戲』,和『淺層入戲』相比,深層入戲狀態下的瑪麗蓮顯然魅力四射,拍攝效果更好,但也讓她對自己的心理狀態產生擔憂,更是不受她的操控,珍妮自己也不能決定它什麼時候出現,更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希望它出現還是不出現。

  雖然她和薩爾維沒有談論電影以外的事務,但這只是免除了珍妮對薩爾維道歉的一個任務而已,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思考現實生活中的種種煩惱,這些事其實也讓她感到很踏實,畢竟這些事情被視為她的錨准,而在她大部分心思都依靠著錨准來找安全感的時候,她當然沒有再次『深層入戲』過,就連『淺層入戲』也完成得有些勉強,西蒙找她來排練了幾次,在兩人的重點場景上,西蒙的表演有些缺乏信心,而珍妮則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未必要比西蒙好上多少。她就像是一個剛學會游泳的孩子,在嗆過一次水之後,雖然撈起了一個救生圈(起碼她認為是救生圈),但還是膽怯地不敢再次把頭給紮進水裡。

  然而,也許是她的意志力真的十分強大,也許是她和夢露之間的共鳴一旦產生就不容易淡忘,在看到薩爾維,看到這個全場最優秀的男人流露出對她的傾倒之色時,藉由這份女性特有的虛榮感,珍妮一下又完全進入了夢露的狀態:平時她也會享受這種感覺,畢竟她也是個正常人,當然渴望征服旁人的注意力,但她並不像夢露一樣,公然地享受、沉溺著這種感覺,所以,自然而然地,夢露的感覺全回來了。

  在一開始,她的自我還有些抗拒,就像是她的四肢並不是那麼的協調,在其餘的肢體已經準備好暢泳的時候,她的一隻手依然抓著池壁不肯鬆開。但,薩爾維眼裡的欣賞對她來說是強有力的一推,她自己的理智也在提醒著她:這是在片場,你應該沉溺進角色,這是你該做的——

  雖然還有些不肯定,但珍妮依然鬆開了手,就像是放棄和酒勁對抗,她一下就墜入了微醺之中,欣然地享受著來自薩爾維的眼神,但她並沒有上前同他搭訕,而是耐心地走到角落裡,在休息區等候著開場:她還知道這是在表演,臺詞和走位都在她心裡,一清二楚,但這並不能阻止珍妮以瑪麗蓮的視角來享受著現在的一切。這是她最欣然的一段時間,她新婚燕爾,有個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丈夫,她即將要和自己最欣賞,甚至有幾分崇拜的導演合作,英國人看來很喜歡她,一切都是這麼的好,她就像是一個鍛煉了多年的體操運動員,有好幾個滿分的套路,只等著在一會的表演中施展出來,教所有人都更加愛她。

  肯尼斯·布拉納、茱莉亞·奧蒙德、西蒙·羅埃默爾、多格雷·斯科特、托比·瓊斯……一個接一個主演來到珍妮身邊坐了下來,但她並沒有和他們談笑的興致,只有肯尼斯和茱莉亞低聲地交流著什麼,即使是表現派演員,在上戲前往往也有幾分緊張,西蒙反復閱讀著臺本,而托比則默默地凝視著忙碌的攝影棚,至於珍妮呢,她的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周圍的世界就像是高速列車外的風景,模糊地迅速擦過,直到一聲『Action』之後,那個嘈雜的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而她的世界——那個沉睡著的世界,則像是聽到了春雷的花草樹木,快活而肆意地伸展起了身軀——

  「諸位,這是我的榮幸,能夠把一位實際上無需介紹的女士介紹給大家——」隨著勞倫斯略微倦意,卻又紳士風度十足的聲音,她的世界活了過來。珍妮無視了空蕩蕩的『第四面牆』,以及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她忽略了那個世界,她面對是眼前這片尚且保持著一定的風度,在現代文明前依然有些童真的人群,他們為她而著迷興奮,那份善意、崇拜和隱隱的新鮮感讓她亢奮之餘又有些警惕,是的,此刻她正處於作戰狀態,她的心思一片空靈:她清楚地知道人群需要什麼,而她又受過多少訓練和叮囑,只為了優雅從容地對他們的需求稍加滿足,但永不給予太多。她會毫不費力,絲毫不帶造作地給予他們——哪怕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她也知道他們現在想要的都是什麼。

  「瑪麗蓮,新婚的感覺如何?」人群中傳來高叫。

  ——這是瑪麗蓮喜歡回答的問題,因為對這個問題她的確帶了真情實感,米勒的才華讓她迷醉,和他的婚姻讓她有種感覺,仿佛自己也能隨著他的才華一起不朽,一起為時間銘記。她傾身湊向丈夫,對他濃情蜜意的微微一笑,而他則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回以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瑪麗蓮的心裡掠過一線陰影,但她迅速把這絲隱憂覆蓋了下去:阿瑟一直不怎麼喜歡公眾場合,她不知道他能忍受英國多久,但她也不想和他分開。

  「我挺喜歡,」她說,對人群露出了有些稚氣的開朗笑容,仿佛是為了彌補剛才的擔憂,她笑得特別燦爛。「我相當享受。」

  這是個很有殺傷力的笑容,記者們驚豔地騷動和低笑起來,有人高聲問,「第三次會是幸運的那次嗎?」

  瑪麗蓮的手還在丈夫手上游離著,「我肯定它是的。」

  「Cut!」一聲煞風景的高叫忽然從第四面牆後傳了過來,珍妮的狀態立刻被打斷了,她吃驚地眨動著雙眼,聽著薩爾維的宣判,「No good!」

  人們沒有散開,薩爾維從監視器後繞到了場景中央,對飾演阿瑟·米勒的多格雷指導了起來,「你的表情有些僵硬,多格雷——我知道,排練裡她的手沒擱上來,但這麼演很好——」

  「我並不是驚嚇得不知該如何反應。」多格雷也開始為自己辯護,「只是以米勒的個性,我認為對於妻子的親近,他的僵硬是合乎情理的……」

  珍妮壓抑著心頭沒來由的不快,耐心地等候著多格雷和薩爾維的溝通結束,他們很快就回到了拍攝之中:「聽說你即將在百老匯出演《卡拉馬佐夫兄弟》。」

  「唔——」她被這個問題取悅了:記者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他們和美國人不同,在美國,人們只關心她的花邊新聞,她的下一部肉感電影,但在英國,表演是一件更嚴肅的事,瑪麗蓮會答應來倫敦拍攝《游龍戲鳳》,就是因為她喜歡這樣的氛圍,這是她所嚮往的——在這個國度,出眾的表演技巧甚至可以讓人獲得封爵。

  用一連串愉快的微笑獎賞了提問的年輕人,她駕輕就熟地使用著製片廠培養的那些表情,沖攝影機深思地眯了眯眼,「我……還在考慮。」

  「你會表演誰?」

  「我會表演格魯申卡。」

  「你能拼寫這個名字嗎?」

  英國人的尖酸刻薄難不倒她,反而讓她更加興奮,她飛快地說,「我當然能——你能嗎?」

  她的俏皮讓氣氛更加歡快,人們酣暢地大笑起來,她也和小女孩一樣咯咯大笑,但很快,她的眼神落到了經紀人身上——瑪麗蓮一下又回到了現實,她放縱的笑容迅速地收斂成了得體的歡暢微笑——

  「Cut!」薩爾維又一次喊了『NG』,他拿起擴音筒喊道,「第三排最左邊那位,你完全擋住了三號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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