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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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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派對,第二天要走紅毯,不論珍妮還是克裡斯都不能多吃,薩爾維食量似乎也不大,只有切薩雷為自己點了一份海鮮,再加上其餘客人投射來的好奇眼神,對於大家多少都是種干擾,一開始餐桌周圍的氣氛有些尷尬,珍妮也不禁暗暗怪責阿瑟:他應該親自來的,不然談話的確不好展開。不過,也許是因為他並不是那麼的看好薩爾維,想要力推的是另一個導演…… 雖然克裡斯平時隨心所欲、千變萬化,任性起來可以讓所有人頭疼,但他吸引珍妮的一直是被他藏在骨子裡的精明和務實,現在,當氣氛需要他出來調節的時候,他的那些藝術家的臭脾氣就完全不見了蹤影,而是相當自來熟、哥倆好地推了推薩爾維,「薩爾,看到珍本人以後,你的感覺怎麼樣,她通過了你的試鏡嗎?」 這頓飯本來是珍妮對薩爾維的面試,被他倒過來說,不論是珍妮還是薩爾維、切薩雷,臉上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薩爾維深邃的藍眼落到了珍妮身上,像是琢磨著她的個性,珍妮則故意扭著身子做出試鏡時常有的動作,「那麼,我通過試鏡了嗎,導演?」 「你在現實中更加美麗,」薩爾維的語氣還有些客套,不過,從他鬆弛下來的肩部可以看出,他已經漸漸地進入了狀態,「請原諒我的自高自大,不過,老實說,如果女演員配不上瑪麗蓮的話,我不可能接下這份工作,我們也就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一個剛入行的紀錄片導演對她這麼說話——珍妮笑著和克裡斯、切薩雷對望了幾眼,她心裡對薩爾維好感更濃厚了:不是說她喜歡被人不當一回事,不過,一個導演如果對自己沒自信,對於項目沒有想法,只看到這個項目的卡司有多豪華,投資有多大的話,他是不可能拍出好電影的。薩爾維對她的要求越高,就越說明他對於這個項目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理解在。 「這麼看來,薩爾,你對女演員的外表有很高的要求,這是一貫如此嗎,還是因為我們要拍的是《夢露》?」一旦開了頭,往下搭橋就不難了,珍妮也從克裡斯那裡接過了話口,引導薩爾維往下闡述。 「當然,我愛美,我想世上沒什麼人不愛。」薩爾維似乎也完成了他對珍妮的捉摸、試探和熟悉,他俊美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微笑,眉宇溫和了下來,連口音也由標準的RP音鬆弛了下來,在吐字中露出了北部口音的蛛絲馬跡,「但我不會要求我的演員一定要漂亮,或者直接地說,擁有世俗意義上的美麗,有些美麗和外貌無關,而挖掘這些美正是導演的職責。然而,當我們談到《夢露》時,我認為美麗的外表必不可少,這是構成故事基本衝突的一個元素,我想,《我與夢露的一周》就是這麼一個故事,劇本和原著要探索的都是《夢露》超凡脫俗的外在美和她的內心世界所發生的矛盾與衝突。」 談到這個項目,他的羞怯和保守頓時減弱了不少,談吐中自然流露出熠熠生輝的自信態度,薩爾維對前來送餐的侍者微微一笑,用意大利語說了一聲「Grazie」,他一邊靈巧地擺弄著刀叉切割著沙拉,一邊繼續解釋,「毫無疑問,瑪麗蓮的外在美在經過適當的包裝後大放異彩,使她掉落進了她從沒想到過的天堂之境中,而她的內心則讓她盛年早逝,她深知人們對她的款待只源於她的外表,而她對於年華老去的擔憂加重了她的不安,這種不安又反過來促使她更加絕望地盛放,這種閉合式的催動結構最終讓她的一生充滿了戲劇性的悲劇色彩,也使得外在美成為這部電影不可或缺的要素,一旦缺少這一點,觀眾將無法理解——甚至我也無法理解她為什麼會得到種種特權,整個故事將如同無源之水,所以,是的,演出夢露,必須要有能配得上夢露的美貌。」 「而您需要親眼看到我來印證這一點。」珍妮用愉快的語氣問著這有些小小挑釁意味的問題,並不是為了激怒薩爾維,而是想要激發出更多的反應,更瞭解他一些。 「我看過你的電影,珍妮弗。」薩爾維露出了會意的笑臉,仿佛對珍妮的用意了如指掌,他溫和地看了珍妮一眼,「你相當美,但我需要用我的雙眼來確認一遍——你的美是否具有夢露式的靈氣,你的美能否和我產生共鳴,我想,後一點對於導演和演員來說至關重要——除非你認為並非如此。」 「不不,我當然贊同你。」珍妮有些討饒地說,她叉了一塊沙拉,「這一點對於導演和演員來說至關重要……」 她打量了薩爾維一會兒,確定這個問題——她和薩爾維之間到底有沒有摩擦出藝術的火花——已經無需回答。「說說電影吧,薩爾,你想把《夢露》拍成什麼樣的電影呢?」 「暖色調,」薩爾維毫不考慮地回答,隨後,他自失地一笑,「對於你們好萊塢來說,通常說到50年代的英國,甚至通常說到英國,似乎都意味著冷色調,永遠帶了潮濕泥濘的運鏡,當然,我對於好萊塢沒有太多的瞭解,這只是我個人的印象……」 他的羞怯勁兒又來了,但在三名聽眾鼓勵的微笑中,他很快地克服了自己的害羞,繼續說道,「當然這不能說不對,甚至是我,想到英國也通常會想到那些漫長的冬天,永遠寒冷而濕漉漉的荒原青草,冬日的薄霧……」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拋出了這麼幾個意象,讓人仿佛窺見了他內心世界的一角,「但瑪麗蓮代表50年代的好萊塢,在2007年的現在回頭去看,她代表的是那個時代最為浮華喧囂的那層泡沫,在我的想法裡應該是暖色調,和她的頭髮一樣,朦朧的金色、濃豔的紅色——這樣的感覺。」 「聽起來簡直如夢似幻。」珍妮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但她依然維持著自己的矜持。 「事實上也是如此。」薩爾維忽然有些頑皮地笑了起來,他的藍色雙眼閃閃發亮,「又有誰知道科林說的是真還是假呢?」 「我看了你的《二戰後的伊麗莎白》,說的也是50年代的事,你的紀錄片裡沒有提及女王接見瑪麗蓮的一幕,對我來說這有些遺憾。」珍妮轉開了話題,「不過那的確是一部很有趣的紀錄片,你在白金漢宮採用的鏡頭色調我就非常喜歡……」 「事實上,女王在那段時間內更經常居住在克萊倫斯宮裡,她始終不太喜歡白金漢宮,」薩爾維回答道,「我也很想把那一幕放進去,但最終沒能實行,說來也巧,我對瑪麗蓮·夢露發生興趣,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很想知道當時的覲見中,女王和菲利普公爵是做何反應,瑪麗蓮又是什麼心態,因此我在私人時間開始對瑪麗蓮進行研究……」 這頓晚飯開始得有些尷尬,但結束得頗為愉快,珍妮邀請薩爾維回她的酒店套房參加派對,但為薩爾維婉拒,他不出意料地不太喜歡這樣嘈雜的場合,倒是切薩雷送的禮物很得他的歡心:威尼斯電影節的套票,可以讓他在一周內享用世界級的電影大餐。 「你覺得怎麼樣?」在回酒店的貢多拉上,珍妮問著切薩雷:剛才的晚餐中,克裡斯和切薩雷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沉默,把溝通的空間讓給了她這個製作人和導演。 「有些棘手。」切薩雷給出了自己的回答,珍妮皺了皺眉,但好在他沒有賣關子的意思。「我同意克裡斯,薩爾維很有才華,他周身靈氣四溢——當然,我相信你也看出了這一點,任何一個見過薩爾維的人,都不會懷疑他是《二戰後的伊麗莎白》的創作者,他和那部紀錄片的氣質高度統一。」 珍妮和克裡斯都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切薩雷能成為出色的經紀人,也不是光憑著他的交際手腕,這種精准的判斷力和洞察力才是他最核心的競爭優勢。他幾句話就消融了珍妮可能的顧慮:《二戰後的伊麗莎白》的確是一部很出色的紀錄片,如果這真的是薩爾維自己的作品,不存在別人幫助的話,那麼他的才華和潛力是相當驚人的,大夢也不會掉進虛假宣傳、貨不對板的坑裡。——這種佔據別人勞動成果,自己騙吃騙喝的事在跨洋合作中時有發生,主要是因為本地圈子裡的人不太可能被坑著,所以保持適當的警惕,和維繫發達的跨海人脈對製作公司來說也很重要。 「但,一次見面對於千萬等級的製作來說有些過於草率,尤其他又是個新人,我認為如果他跟著你去新西蘭,你們再多談幾次比較好,但薩爾維的性格恐怕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切薩雷繼續說道,「從風險控制的角度來說,這麼做有些冒險,但你才是製作人。」 他聳了聳肩,「而電影製作有時候就是一場賭博。」 珍妮也在是和否之間徘徊不定,「我確實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火花——但你說得對,他是個很冒險的選擇,我想我們最好是再和幾個導演談談,最終才下決定。」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克裡斯,「親愛的,你的看法呢?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克裡斯也有些遲疑了,他一邊想一邊說,「我是很注重化學反應的,當然,理性的分析也一樣重要,但這畢竟是電影,那種火花和共鳴——能激起你的心跳和血壓的東西,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是靠著這個來做最終的決定,別的因素在本能跟前無關緊要——就像是《第五個莎莉》,在我接下它時,沒有人認為羅傑對我來說會是個重要的角色。」 他攤開手,無言地為自己的論點做了補完:當時那也一樣是個冒險的決定,克裡斯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人譏笑為珍妮的陪襯,但現在,他不但憑藉羅傑拿到了影帝,而且還為自己掙得了一個格調不低的女朋友。 「好吧,真是富有說服力的觀點。」珍妮扮了個鬼臉,「不過還是等我們見完了所有人再下決定吧。」 算算時間和行程,她不再談論公事,而是和切薩雷打了個招呼,拉著克裡斯走向船頭,「我們現在行駛在哪條河上,快給我介紹一下,這也許是我們未來幾天內唯一一次一起坐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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