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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〇


  然而,不論是切薩雷和珍妮都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們誰也沒想到,僅僅是幾個月後的現在,珍妮就需要一些政治上的力量來幫忙渡過難關了。當然她可以把一切交給警察,因為一個Stalker和一次未成功的死亡威脅,對於一些粗枝大葉的人來說可能的確也不算什麼,未必要出動非正常力量去解決,但不論是對羅伯特求援還是接受克魯尼穿針引線的邀請,都會暴露她其實並不是那麼有辦法的事實,而這件事一旦暴露,在年初的事尚未變冷的現在,珍妮可能就要承受一些怒火和疏遠了。

  「另外我也不想被捲進政治裡。」珍妮補充地說了一句,「我是要演瑪莉蓮夢露了,但這不意味著我會學她一樣,和華盛頓的大人物糾纏不清,在那個層次上,女明星註定只是棋子,想要避免被侮辱,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接觸。」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別看她現在好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克魯尼都要低聲下氣地和她修好,但整個好萊塢電影界一年的票房也就是一百億美元不到,算上周邊產業,最多是千億級別的盤子,放在華爾街連個大玩家都算不上,更別說是華盛頓。她在好萊塢的確算是個人物,但到了華盛頓大佬跟前,就和當年剛出道時陪羅伯馬歇爾吃飯一樣,主動權完全不在她手裡,只能指望對方別起什麼壞心思——而單純要求性服務在這裡已經不算是非常壞的心思了。

  如果克魯尼是說議員還好,開口就是FBI,珍妮就是沒有別的原因也不敢答應啊,最近她也在抽空研究夢露當年的歷史風雲,夢露和肯尼迪兄弟糾纏不清,已經算是玩得很大,而克魯尼號稱要為她介紹的可是走胡佛路線的大佬,這種情報機構線在某種程度上比總統要可怕多了,傳說中當年的胡佛比總統都還有權力,如果這樣的人有一些變態的嗜好,或者把你當成禮物四處送人,你敢拒絕嗎?這種人物的人情是可以隨便欠的嗎?你求的可不是撤銷自己的一張罰單,是要把一個無辜的美國公民私刑殺害或者關入關塔那摩!這件事一旦曝光,你的事業完蛋了不說,說不定還要面臨刑事指控,真正會被送入監獄服刑。

  當然了,克魯尼口中的大佬有沒有這份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大佬,他的真實目的到底是和她修好,拿她把柄還是坑她一次,又或者只是為了炫耀武力,珍妮都不敢肯定,她也沒興趣去弄清楚,反正她也反炫耀了一把——雖然是虛張聲勢,而克魯尼一直到2014年也都還只是個男明星,沒有徹底轉換跑道去混政壇,她料想他有膽量去求證她的話是否為真的可能也不大,畢竟她已經直言這件事是個秘密,一旦暴露肯定會惹怒大人物,而對於克魯尼這種有意往政壇混的明星來說,這肯定是他極力避免的結局。

  「這也許就是撒謊的代價吧。」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珍妮有些無奈地說,「這件事本來可以簡單得多的,但現在只能考慮採取迂回的途徑了——安妮史密斯那邊的反饋還是老樣子嗎?」

  「我上次打電話問她的時候答案還是一樣,」切薩雷簡單地說,「她也很遺憾,畢竟這案子一開始有很多線索的——但看起來對方的確是個老手,這案子現在已經漸漸變冷了。」

  的確,一般來說會做出騷擾行為的Stalker都處於社會底層,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逮捕他們並不是難點,真正的難點在於怎麼持續阻止後續騷擾。但珍妮的這個Stalker似乎也和他追隨的明星一樣傳奇,在他長達2年的信件騷擾中,居然沒有留下多少能夠追尋到他的線索,郵戳、紙張都不一樣,如果不是筆跡相同,專家甚至都不會確認這些騷擾信出於一人之手,而他留在攝像頭裡的身影也始終只有他的鴨舌帽、兜帽衫而已,在核查了能找到的全部線索都沒法定位到人,媒體關注度減弱,更重要的案件又持續發生以後,警局方面已經逐漸縮減警力,這也意味著案件破獲的機會更為渺茫。安妮是唯一一個還在負責的警官,她對於現在的案情進展也感到十分無奈。

  「那看來是時候聘請一些有辦法的人了。」珍妮決定地說,「私人偵探,切薩,我說的是一些真正有辦法的私人偵探——你能為我找到嗎?」

  私人偵探在歐美有悠久的歷史,比如說知名度極高的福爾摩斯就是私人偵探。不過那終究只是個藝術形象,現在美國的偵探業通常和刑事案件交叉不多,更多的是為經濟犯罪、商業糾紛甚至是家庭糾紛服務,這是個很發達的行業,有些出色的偵探甚至是可以處理人質綁架、恐怖威脅這樣人命關天的大案子,公共警力也認可他們的專業性,聘請其作為顧問的事情時有發生。

  商業活動越是頻繁,對偵探的需求就越大,在洛杉磯就有不少知名偵探公司駐紮,彼此間甚至還存在著激烈的競爭。所以在警力幫助有限的情況下,有錢人求助於私人偵探並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不過,正規運營的偵探公司對於雇員有嚴格要求,他們行使調查權的範圍要比警察更狹窄,在珍妮這個警力關注並不缺乏的案件上,一開始並不需要私人偵探介入,而現在警力遭遇瓶頸,找正規的私人偵探也只能說是浪費錢財。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在灰色地帶搞到信息,在更灰色的地帶為雇主解決麻煩的偵探,並不是說要出人命——最簡單的例子,定位了嫌疑人以後,正規偵探社的活兒就到此結束了,但有些有辦法的偵探就能雇傭一些小混混,對這個Stalker進行反跟蹤,甚至於對他也做出死亡威脅,這樣的事正規偵探社是絕對不肯為客戶做的,但有辦法的偵探就肯——只要客戶肯給錢。

  珍妮雖然並不是很富裕,但這筆錢對她來說也不算是什麼問題了。她描述了一番自己的需求,「我不能做直接雇傭人——這麼做實在太傻了,也許可以讓傀儡師去做,或者再註冊一家空殼公司,讓傀儡師找到的核心黑客給我們拖出需要的資料,用大數據從網絡找人,配合現實調查,這是我的思路,你認為怎麼樣?」

  切薩雷喝了一口水,仿佛在掂量著什麼,他問道,「如果定位了那個人,你想對他做什麼?」

  「我不希望他有再煩到我或者靠近我的機會。」珍妮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我也不希望私自判刑……我不知道,雇一個人監視他?這樣做應該不需要找太危險的偵探社吧。畢竟,我猜只要做的很巧妙,這也許是並不違法的——你在想什麼?從剛才起,你好像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事實上……」切薩雷說,他仿佛是下了一個決定,「你說的事我已經在做了,上周我和史密斯通過電話以後就已經找到了一個很可靠的偵探社。」

  「啊。」珍妮說,她張了張嘴,又合攏了——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我是不是不該問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你最好別問。」切薩雷回答,他英俊的面龐像是籠罩了一層透明的面具——粗看一切正常,但細看又似乎有輕微的扭曲,使他和以前的自己並不那麼一樣了。

  「O……OK。」珍妮說,她難得地有些結巴,「OK……」

  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複雜和緊繃,珍妮和切薩雷似乎都回避著眼神交流,珍妮低下頭開始盤點湯匙上的花紋,過了一會,切薩雷打破了沉默。

  「傑弗森。」他似乎已經找回了自己的冷靜,語調幾乎是刷了嚴霜,「你已經知道了這世界不是彩虹小馬的遊樂園,我相信你也明白,在跨國企業裡,偵探部門十分常見,而這世上的無頭懸案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好萊塢並不大,這是六大財團的世界,而它們的規模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行業巨鱷,不過不管怎麼說,它們都是財團,不論在海外還是海內,臺上還是台下,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利益要維護……」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說出這句話對於他來說也不容易,「如果我們還想把大夢做大的話,有些事你必須有所瞭解——出於安全考慮,你永遠不會站在第一線,不過作為一個領導者,你應該知道你的公司裡都正在發生什麼事——當然,幸運的是,大夢是我們兩個人的公司,如果你不希望瞭解,你也可以選擇不要去問,不論如何,選擇權在你。」

  珍妮吞咽了一下,她低聲說,「我……我猜現在我的確沒什麼想問的。」

  仿佛是為了給自己辯護什麼,她又加了一句,「當然也還沒到關心這些的時候,是嗎?」

  切薩雷點了點頭,他的語調也恢復了正常,「是的,現在我們還遠遠沒到關心這些的層次——關於福克斯,我已經選定了吉米巴特勒,他是一個很合適的對象,這是他的資料,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想把和他的晚飯約在幾天後,這樣我們有望在下周把《阿凡達》的談判推向新的階段——討論完這件事後,我們得談談《邁克爾克萊頓》的項目進度了……」

  在他一如往常的公事語調中,屋內的氣氛似乎已經完全回到了珍妮熟悉又習慣的調調上,但她無法約束自己調整情緒模式,專心致志——珍妮情不自禁地思考著切薩雷的暗示,沉浸在想像之中:那些人會如何對付那個嫌疑人?怎麼讓他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已消除威脅』?而這個人畢竟還的確威脅了她的安全,如果大夢真的走到了她期望中的高度的話,珍妮再天真也不會相信,大公司清除掉的障礙物都真的活該被清除……

  看過《邁克爾克萊頓》的劇本已經有一陣子了,珍妮也試著在演藝空間裡琢磨過劇本,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找到了凱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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