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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目前她還算是有點自製力,因為珍妮可以利用演藝空間來拉長休息時間,只要不是太久,比如一進去就是現實中的七八個小時,又或者非常頻繁的開啟共情,她是不會頭痛的。很多時候她就是躺在那張沙發上,什麼也不幹,盯著一片黑暗發呆,完全放空,這樣休息一段時間以後,出來就好像又有點力量,可以去面對險惡的工作環境了。

  開始準備排練整劇以後,她要做的就是讀譜,辨識自己在哪一段音樂中出場,還有跟隨舞臺監督的調度練習走位,包括和黛德麗搭戲對詞兒,還有去拍攝一些宣傳照。從珍妮手裡的日程表看,她在一周後會開始帶妝彩排,全劇順下來,詹姆斯他們估計都會來看,沒問題的話,二月的演出季她就要作為『洛克希』登臺了。包括現在的宣傳照,都是為了之後『Our Roxie is Better』的宣傳企劃做準備。

  這些工作比較瑣碎,但要比每天練習基本功,或者反復重唱那幾首曲子要有趣一些,而且和黛德麗的互動也更多,珍妮一直表現得毫無異狀,她對裝傻還是比較有心得的。——以前她前夫曾經搞過狐朋狗友的一個小蜜,陳貞明知道這件事,但每次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她都還是親親熱熱地和那個小蜜以及狐朋狗友說說笑笑,直到她辦離婚的時候把這件事撂在公婆跟前,她前夫才知道她掌握這些情況不是一兩天了。

  當然黛德麗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還是和她相當友好,但珍妮已經是比較小心了,她中飯就吃自己帶的沙拉,水也是,不喝瓶裝水,每次都是去直飲水龍頭那邊喝水,在工作時間以外都儘量不和黛德麗以及她的朋友發生什麼接觸。當然這一切做得儘量不著痕跡,免得她的猜想被證偽,反而因此白白得罪黛德麗。

  在派對事件八天以後,也就是第二個週二,切薩雷給她打了電話,珍妮一接起來他就問,「你現在在劇場?」

  珍妮說,「對,你時間抓很准,我們剛開始午休。」

  之前她在練習的時候手機當然是都關無聲的。

  「走出去,不要呆在劇場裡,」切薩雷說,「到了外頭和我說。」

  珍妮多少也猜到了一點,她背起包,依言走到門外,決定去詹姆上回說的那個『吉姆的廚房』吃午飯,「我現在走在路上了。」

  「身邊沒有別人吧?」切薩雷又問了一句。

  「沒有。」珍妮說,「你是要告訴我化驗結果出來了是嗎?不止是大麻,是嗎?」

  經過這麼多天才出來結果,珍妮倒是不吃驚的,美國這邊的工作效率真的很慢,而且莉莉安的朋友也要轉託人情,肯定不能在上班時間做這個。不過這個朋友沒有聯繫她,而是把電話打給了莉莉安那邊,最後搞到切薩雷親自來聯繫自己,其實也讓珍妮多少猜出了事情的方向。

  「嗯。」切薩雷沉默了一下,然後揭盅。「煙捲裡加了可卡因。」

  「Fuck!」珍妮忍不住大罵了一聲,她氣得往空中打了一拳,「她這是要弄死我啊!」

  切薩雷當然是知道前因後果的了,雖然那天晚上珍妮沒和他說,但第二天早上切薩雷六點就打來,把她給弄醒了,很仔細地問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讓珍妮暫且按兵不動也是他的意思,當然,在這點上兩人的意見是一致的。

  「你是乾淨(Clean)的吧?」切薩雷問。「莉莉安的朋友想要報警,被我阻止了,如果他來找你,或者警察來找你的話,告訴他這是你在酒吧從陌生人手裡拿到的,因為心存疑慮,你沒有吸。」

  一般的大麻煙捲不會被當作什麼大事,但可卡·因就不一樣了,莉莉安的朋友是應該報警的,如果他報警,而警察又比較負責的話,可能會詢問珍妮,並且要求她做藥檢。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這件事就此就沒下文了,紐約的癮君子多不勝數,誰也不會在乎一根加料的煙捲。

  「我是乾淨的。」珍妮說,「但我不懂的是這點——那個他媽的婊子已經欺負到我頭上來了(That fucking bitch is fucking with me),而你的意思還是讓我當做一切沒發生?」

  「你的首演就在十天以後了,」切薩雷說,「你現在想到的F word應該是別搞砸(Fuck up),而不是有誰在玩你。就事論事地說,在百老匯這根本不算什麼事兒,也許她早就習慣了抽加料煙捲,也許她當時正High著沒想那麼多——」

  「Fuck you!」可能是因為和毒品有關,也可能是因為這一陣子的確太辛苦,壓力比較大,珍妮憤然打斷了他的話,「Fuck you,切薩雷,你對我有一點信任嗎?我明明已經非常明確地告訴你,我感覺她就是故意的。」

  「那動機呢?」切薩雷反問,「我當天也和你說過了,她和你不存在利益衝突,而且——」

  「而且即使加了料又怎麼樣,是嗎?這在她們的圈子裡根本就不是事。」珍妮擰了擰眉頭,「這個你剛才也說過了,總之,你覺得她不是存心要害我,整件事就算是個誤會,不會有下一次針對我的行動了,是嗎?」

  切薩雷說,「這是我的想法沒有錯。當然,這不代表我會希望你和她繼續來往,回避、疏遠她是很明智的決定,你知道在毒品上我和你的態度是一致的。」

  「Fuck you。」珍妮第三次說,安靜而堅定,「你知道什麼?在這件事上,我和你的態度不一致,我不會聽你的話。任何人想要他媽搞我(Fuck with me),那我就一定要搞她。」

  她掛掉電話,不理緊接著驟然響起的鈴聲,也無視因為她大聲說Fuck而側目的路人,扶著額頭稍微平復情緒,大步走向詹姆推薦的那家店,一落座就不由分說地要了個超大漢堡套餐。

  在等待套餐上來的時候,珍妮澎湃的怒火漸漸消散,一個是因為切薩雷沒再持續用鈴聲煩她,還有也是她畢竟不是瞎激動的人,既然決定要弄黛德麗,那現在更該做的還是想一下怎麼搞她最合適,而不是無用地生氣。

  既然情緒已經平復下來,珍妮立刻就沒那麼不顧一切了,望著眼前的超大漢堡,她開始糾結:當然可樂是絕對不能喝得了,只要神經還正常她就絕對不會喝有味道的飲料,但漢堡吃嗎?吃一口?吃半個?要不然吃之前起碼把漢堡醬給刮掉?

  在這樣的糾結時刻,她忽然聽到了熟悉的招呼聲。「嗨!」

  珍妮抬起頭,「呃,嗨。詹姆,你也來這裡吃午飯?」

  詹姆斯當然是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點餐,他對她揚了揚眉毛,「哇,看來有人今天中午決定放縱一下哦?」

  珍妮笑了笑,詹姆沒和她繼續搭話,而是轉頭對女服務員笑說,「中午好,安娜,我要老樣子。」

  「雙倍芝士,多加酸黃瓜。」年輕貌美的女招待沖他微笑,「蘇打水和小份沙拉?」

  「別忘了還有你的愛心之吻。」詹姆沖安娜擠眉弄眼,先送給她一個飛吻,安娜失笑著也隨便回了他一個,這才走向廚房下單。

  珍妮沒在乎詹姆和安娜的調情,她在整個對話過程中都在飛快地思考,腦神經轉得幾乎要燒起來,一個計劃迅速成形,在他們倆互送飛吻的時候她已經初步想好了利害關係,驗算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So,今天怎麼想到點這麼多?」打發了安娜,詹姆開始把注意力轉到她身上了,看得出來,他立刻就克制了自己不再耍賤撩閑,但是那股衝動還在,所以他的正經變得格外有些尷尬,明顯是在找話題。「某人有些不對勁哦。」

  「也許是我抽了點什麼呢。」珍妮做了個手勢,用玩笑的口吻說。(抽大麻後會特別餓)

  詹姆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仔細地觀察了珍妮一會才笑起來,「哇,你真的騙到我了——有那麼一小會我真的在想:完了,我的洛克希真的墮落了。」

  珍妮立刻舉手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開開玩笑。」

  她翻開漢堡,用一片菜葉抹掉裡面的白醬,然後拿起來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天啊……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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