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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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咯咯直笑,偏過頭躲開劉徹的襲擊,「你別磨我,胡茬子磨得我臉都紅了——哎呀!」 驚叫聲中,又被劉徹扯到懷裡,兩個人的說笑聲,很快又化成了喘息。劉徹比什麼時候都放得更開,好像陳嬌的開朗是真的影響到了他的心情,令他也比平時更意氣飛揚,更快樂得多了。他熟稔地挑弄著陳嬌的身體,令陳嬌連跪都跪不穩,自己卻顯得從容有力,隨意地擺佈著陳嬌,他用他的粗疏的技巧來取悅陳嬌,令她明白:也只有她才能令尊貴的天子如此討好了。 既然會拿皇后位被人取而代之來開玩笑,可見是真的不在乎失寵危機,心的確安下來了。自從劉徹和她談開,陳嬌的改變,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劉徹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動作真的打開陳嬌心結,令她一天比一天快樂。 周圍人自然也都樂見其成,雖然都是一頭霧水,但也沒有誰敢來問陳嬌其中細節,楚服雖然納悶,但當著陳嬌的面,也只能把這納悶給吞回去:她要是會胡亂打聽消息,也就不是楚服了。 唯有一個人,或者說,普天之下,唯有一道聲音,敢和陳嬌當面對質。而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自然也只能是陳嬌自己了。 「我還以為韓嫣的事,對你會是一重新的打擊。」聲音不是沒有好奇的,「怎麼你反而似乎好像和他睡過了一樣,這幾天連腳步都已經輕盈。」 「你以為我有多美麗,又有多特別?」陳嬌隨意地說。「能讓誰冒上丟腦袋的風險來和我偷情?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我看得上的男人,就沒有誰是不優秀的,而越優秀的男人,對女色的迷戀,對感情的依戀也就越少。他們是永遠不會放下自己的政治前途來追逐一個女人的,想要在美色身上找到慰藉,始終是癡心妄想。」 能看得這麼透徹平和的人,世上也實在不多了,陳嬌要不是閱歷豐富,也很難這麼輕易地就接受這個蓋棺論定:權力和美色,也許有人會選擇美色。但權力和一個女人相比時,不論這女人有多特別,她也只能黯然走開。 東方朔也好,韓嫣也罷,就算他們再想要她,也不可能真的付諸於行動。陳嬌想要追求的也始終都不是一夕之歡,劉徹把她滿足得很好,在這一點上,她沒什麼可以抱怨的。 「但我始終還是試過。」她輕聲對心中的自己,在這世上唯一一個和她一樣關心自己的自己說。「我始終還是有去嘗試,只要肯試,路就還沒有走絕。出口這麼多,一個個去試,總會有一條能夠走通。坐困愁城,金屋又和長門何異?這一世我不要再被困死,我終於明白我想要什麼……」 「什麼?」那聲音又跟住緊迫地問,「你想要什麼?」 前一世的她想要的很多,想要名譽想要地位,想要權力想要寵愛,她想要重新站在巔峰,這些陳嬌也都知道,但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那個現在已經名滿天下的金屋之約前,聲音是何等急迫而尖利,卻又無比虛弱地告訴她,「勿許金屋,勿嫁劉徹,不要嫁,不要嫁!」 「和你一樣啊。」她輕聲說。「這一輩子,我們想要的不都一樣?所求不是名利,只是快樂。」 「只是從前我還太小,我必須受人擺佈。」陳嬌覺得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麼安寧了,她說,「現在我已經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攔在我前面,阻擋我尋找我的快樂。」 睽違了起碼十年,她終於聽到了那聲音真正的笑。不是冷笑、嘲笑,她笑了,像個當齡的少女,輕盈地在草地上奔跑著,像是正在逝去的青春,發出了無限洪亮又無限緊迫、無限張揚的笑意,她興致勃勃地說,就像是剛從長久的窒息中醒來,「那你又該如何快樂呢?你尋找到你的方向了嗎?」 是啊,前後兩世,她們有太多不同,相同的只有這一點:她們始終都沒有答好這一份考題。陳嬌不知道什麼能讓她快樂,美色不能,權力不能,金錢不能,娛樂也不能。 她想了想,立定主意,便坐言起行,叫人,「把阿寧喊來。」 又添了一句,「霍去病在宮中的話,也接來說話。」 人眼向下,也許兒女可以呢? ▼93、三次 霍去病和劉寧是肩並著肩一道走進椒房殿裡的。 天色進了深秋,劉甯又怕冷,霍去病還露出了半邊胳膊,劉寧就已經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小小的球,這兩個人走在一起,一個像在夏天,一個像在冬天。陳嬌看在眼裡,忍不住發笑。 「你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吧?」她沒搭理劉寧,而是問霍去病,「怎麼還和個大孩子似的,覲見長輩,還沒把袖子放下來。」 霍去病就慌忙解下了袖子上的系拌,他自幼富貴嬌生慣養,一時間笨手笨腳,還解不下來。宮人們要上前幫忙,又為陳嬌眼色止住,還是劉寧看不過眼,俯身過來,三兩下就為霍去病解了圍。 「剛才在苑中射箭來著。」霍去病這才向陳嬌解釋,「聽到皇后娘娘的召喚,唯恐長輩久等,就直接策馬過來了。」 這孩子的確很會說話,三言兩語,自己的粗心就變成了急切,透出了對陳嬌的尊重。 陳嬌完全是出於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也就和他套了套近乎,「何必這麼生疏?你舅舅也算是我的義弟了,你舅母又是我的族妹,你母親也經常進來和我說話的,兩家人往來得這麼密切,你就叫我一聲阿姨好啦。」 霍去病看了劉寧一眼,改口改得也很快,「多謝阿姨抬舉。」 下個月就是元月,這個大孩子一轉眼也就是十七歲了,外甥似舅,他和衛青很有幾分相似,但卻要比素來審慎溫存,如一塊璞玉一般光華內斂的衛青多了幾分張揚,就像是一頭快樂的小老虎,雖然還沒有長成,還在林間嬉戲,但偶然一回顧之間,也已經有了萬獸之王那凜凜的威風。衛家人姣好的面貌在他身上一樣得到傳承,不過,他和劉寧這對表兄妹長相雖然相似,氣質卻是迥然有異。 一樣是在椒房殿長大,劉壽學去了陳嬌的沉穩內斂,連陳嬌有時候都不明白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劉甯卻和養母沒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她自小飽受雙親寵愛,劉徹對這個長女雖然談不上多看重,但卻也是予取予求,對她要比別的公主好得多了。要不是陳嬌把得穩弦,她恐怕是要養成了驕縱的脾氣,現在雖然還算得上溫和可人,但少女刁蠻,偶然到外頭遊玩的時候,那些個權貴子弟,可沒有少吃她的苦頭。 不過,在霍去病這個表哥跟前,她就顯得很有大家風範了,為霍去病解了圍,也不過是抿唇一笑,就正正經經地端坐在一邊,很有端莊凝重的氣質。霍去病本人怕也不是不吃驚的,那一眼裡流露出的隱隱訝異,就為陳嬌給捕了個正著。 真正的高手,佈局從小處著眼,多年前一處閑棋,如今就發揮作用。衛青很看重自己的幾個外甥、外甥女,霍去病從小和兄弟們一道,都有機會進宮探望劉寧。這是衛青本人的用心,也是陳嬌暗中許可,推波助瀾。兩個表兄妹自小相識、相熟,雖然陳嬌看得緊,沒鬧出什麼私定終生的事,但彼此間懷有深厚情誼,那是可以肯定的。 「這一次喊你過來。」她對霍去病說,「是想親自告誡你幾句話。你舅舅雖然已經出發過邊關去了,但還是給我留了話。說你過年就十七歲了,想要帶你也去謀個前程。他和你舅母都說了你很多好話,我卻有幾分顧慮,一時還沒有答應。你猜,這是為了什麼?」 霍去病頓時露出訝異神色:看來衛青為人老成,事情辦成之前,並沒有對外甥透出隻言片語。他面上渴望之色一閃即逝,低頭沉思了片刻,便小心地道,「是娘——是阿姨顧慮到我年紀小,平素裡也鬧出了些麻煩,又不肯讀兵書,恐怕我辦事不夠穩重,在戰場上出了岔子?」 十七八歲的長安少年郎,沒有誰不渴望建功立業的,也沒有誰能夠看清自己的缺點,都以為自己是天縱奇才,到了大漠裡就可以大放光彩。像霍去病這樣,對自己可能的缺點一清二楚的,已經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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