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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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些發愁,「可朝中重臣人家的女兒,不是這個不好,就是那個不行,有心讓阿壽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又覺得這麼大的事,牽扯到前朝太多,由得他一個小孩子自己做主,也不大好。」 想到劉壽年紀小小,就過分沉穩,有時候心思深得連自己都要費上幾分猜疑,不禁歎了口氣,「太陰鬱了,沒有太子的樣子。他現在可以粗糙,可以魯莽,就是不能自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什麼話都藏在心裡不說。」 又抱怨,「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 楚服只好淺笑:真是丈八燭臺照不到自己,劉壽照貓畫虎,學的是誰,豈不是一目了然? 正要開言緩頰,陳嬌忽然輕輕地哎呀了一聲,拉著楚服挺住了腳步。 兩個人一道望向前方時,就見到那一片血一樣的紅霞下,韓嫣正同一位年輕貴婦喁喁私語,一邊說話,一邊笑著進了叢林。 陳嬌唇邊不由得浮上些許笑意,她和楚服打趣,「你要不是太謹慎,其實也早就可以和東方朔幕天席地,效法他們,來一段風流韻事了。」 楚服白了陳嬌一眼,姣好的眉眼間,波光一陣流轉,又讓陳嬌有幾分詫異:看來,楚服瞞著她,也的確有了一兩個男人。 她忽然間又有些煩躁起來:連按理來說,和男人沒有一絲接觸機會的楚服都……她貴為皇后,受到的限制卻要比任何人都多。 陳嬌就沉下臉吩咐楚服,「去把這一對野鴛鴦喝散,把韓嫣帶過來見我 ▼91、安心 陳嬌在附近的一所小亭子裡等韓嫣過來。 他被楚服帶到亭子裡的時候,自然已經整束好了衣裳,看起來又是那個年輕俊朗的韓大夫了,當然,這一次有了軍功文功傍身,韓嫣的氣質裡再也沒了隱約可見的虛弱,他已經是一個年輕而自信的高官,深知自己的權力與智慧才是立身根本,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過錦上添花。 而有了這種底氣,他在陳嬌跟前雖然依舊要低頭行禮,但卻要比東方朔有膽量得多。陳嬌也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東方朔的那些情緒,她其實一直都隱約可以看到,那種被重重壓抑過的渴望……就像是一個貴族少女看到了同儕頭上精緻的玉釵時,眼中所迸發出的光芒。她很美,又是天子的女人……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看著就越好。 陳嬌不動聲色,她沖楚服微微一擺頭,一邊目送楚服離去,一邊不動聲色地說,「是哪家的少婦?能進上林苑來,我卻還沒有見過她。」 上林苑這麼大,當然不可能只給劉徹一家人居住。除了皇親國戚之外,還有些面子特別大的高官,也被許可帶上一兩個家人隨從住進上林苑裡,享受著炎炎夏日裡難得的陰涼。當然,他們也不會放過討好皇后的機會——也不是每個高官的夫人,等閒可以隨意陪皇后說話的。 「是安樂侯的侍妾。」韓嫣坦然地說,「恐怕因為身份低微,沒有能到娘娘身邊說話。」 陳嬌不禁駭笑,「連安樂侯的女人你都敢碰?王孫,你難道還不知道,安樂侯雖然號為安樂,可卻一直都安樂不起來,陛下那樣看重他。聖心默運,下任宰相恐怕是非他莫屬。你這樣胡來,真令親朋失望啊。十三妹人在長安雖不知道,難道你忘了上林苑裡,也不是沒有她的娘家人?」 身為娘家人,說這話倒是份所應當,韓嫣也並不顯得訝異、局促,顯然在過來之前,已經想到了陳嬌的這一說。 「安樂侯年紀大了!」他說,「管不住自己的女人啦,再說,就是侍妾而已,即使鬧到安樂侯跟前,他也不會怎麼樣的。」 這種家妓一樣的侍妾,也的確是不應該帶到上林苑來的,李蔡的確有幾分托大。可話雖如此,陳嬌還是被韓嫣的態度氣著了,她沉下臉說,「你的傷倒是真的好了,有本事搞別人的女人,沒本事上陣提槍?十三妹這幾年對你不差,你就這樣回報她?」 這就有幾分無理取鬧了,韓嫣只有露出笑容,並不回答:雖然礙於身份,沒有出口,但顯然是作出了容讓的姿態,顯得不和陳嬌一般計較。 陳嬌看他這樣,反而也沒了脾氣,只好歎了口氣,自己找臺階下。「算了,十三妹也不是沒有在外頭玩樂,不然,也不至於連上林苑都不來。」 這對夫妻是要比衛青夫妻動靜大一點,雖然孩子沒有少生,對外也都維護小家庭的利益,但私底下韓嫣風流韻事不斷,韓夫人也不管他,還是劉徹私底下告訴陳嬌:雖然人少,但韓夫人也有幾個相好。供職宮廷的太醫,經常要給她開些避子的草藥湯。 看韓嫣的表情,他對妻子私底下的小動作也不是心中無數,不過反應卻也很漠然。就像是堂邑侯,對館陶大長公主的事情,他一般也不輕易抱怨,反正他身邊新鮮的美人也沒斷過,夫妻各玩各的,見了面客客氣氣,倒是有幾分舉案齊眉的意思。——貴族家庭,和離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也就沒有平民的爽快,能夠保持和氣,就成了最大的追求。 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沒有什麼話說,過了一會,韓嫣小心翼翼地說,「娘娘要是沒有什麼別的吩咐,下臣就回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眼來望向陳嬌。兩個人目光相對,忽然間都有了幾分不自在:陳嬌今晚的表現迥異尋常,面上神色,再也沒有平時的儼然。雖然並沒有一句話是不應該說的,但氣氛的微妙,是並無須言語挑明的。 上一回陳嬌這麼失常,那還是在十多年前,椒房殿的後花園裡了。那一吻屬於太久遠的回憶,陳嬌根本心不在焉,就是要回味也都無從回味起。儘管那麼多人都品嘗過了韓嫣的滋味,甚至連她的丈夫對此都不陌生,但韓嫣和她就好像是兩條粘得很近的線,彼此對彼此都有點什麼,卻這一點點什麼,似乎又不夠讓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踏出一步。 今晚就不大一樣了,陳嬌是早有準備,她一擺手,近乎刁蠻地說,「幹嘛那麼著急走?月色這麼好,陪我多說幾句話。」 她又看了韓嫣一眼,狡黠地一笑,「除非回去之後,還有人在房裡等你?」 韓嫣只好尷尬地擦了擦腮邊的汗水,「娘娘這是在開玩笑吧?下——我也沒有那麼荒唐。」 他抬起眼來,又撩了陳嬌一眼,便又垂下頭去,保持了恭順的姿態。但從他略微繃緊的脊背,緊抿著的雙唇來看……韓嫣心裡恐怕也並不平靜,陳嬌能看得透他的矛盾。他是想要她的,這一點她能感覺得到,但他還沒有想要到那樣的地步,想要到可以不顧後果,可以縱身燃燒。 「還記得十多年前。」她便撐著下巴,夢囈一樣地說。「有個尹姬嗎?那時候的韓王孫,是要比現在更大膽得多了。」 韓嫣一下就更尷尬了:尹姬也是天子的女人,他是敢當著皇帝的面來偷天子的女人的。 不過,當然陳嬌的身份和尹姬又不一樣了,劉徹對她和對尹姬的看重,自是截然不同。不過,這兩種情況也不一樣,以陳嬌的手段,她自然會妥善安排,不使得兩人之間的事,為第三人所知。韓嫣只要對她稍微瞭解,就應該明白尹姬的命運,不會落到這兩人任何一人頭上。 現在選擇擺在他跟前,就看他敢不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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