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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46、夾攻

  陳嬌再看楚服,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聲音很幸災樂禍,「這種事,你以為很少見?各地的諸侯王后宮中不知有多少美人,願意奉上自己的積蓄,哀求楚服的教導,就是得寵的那些個夫人們,也不見得不願意和楚服這樣精通房中術的姑娘,來幾場露水情緣。」

  楚服是否精通房中術,還根本沒有得到證實,父母是巫覡又如何?她這麼小就進宮服侍,家傳本領學了幾成,還不知道呢。

  陳嬌本想回嘴的,可一想到從前她和楚服之間的曖昧關係,只好又住了嘴。她怏怏地轉著眼珠子,不情願地紅了臉,「就你風流成性,連個女人都不放過。」

  那聲音歎了口氣,得意中也依然帶了幾分幽怨。

  「你再得寵又怎麼樣,劉徹遲早都還是會疏遠你。」她雖然身份高貴,但粗俗起來的時候,居然也和陌間村婦沒有什麼兩樣。「我是一直到跟了楚服,才明白這種事是這樣快樂,你以為你盡力配合,他就不會覺出你的勉強?這種事不盡興,兩個人之間還是會漸行漸遠。」

  少年破瓜後,這幾年來陳嬌雖然漸漸不那樣疼痛了,但床笫之間,的確也還享受不到多少快樂。要說學房中術,其實多少還是玩笑,她對這種事不說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沒有多少想望,更談不上去磨練自己的技術,來挽留劉徹的恩寵了。

  要是能生得出孩子還好說,過門眼看著就滿五年了……

  「這種事難道不是就是這樣?」儘管是和另一個自己對話,陳嬌依然難得地有了幾分害羞,她捂住臉翻過身去,不使得自己的窘態暴露在任何一個人身前。「難道還可以不一樣?」

  那聲音便不耐煩起來。

  「讓楚服教你!」她憤憤地說,「要不是我沒有個身子……」

  陳嬌恨不得把自己掩埋起來,她又將那聲音推倒了遠處,「這件事,以後別再提了!」

  可是對住楚服,從此又真的有了幾分不自在。就是看著楚服的眉眼,有時候都要頓上一頓,才能回過神來。

  楚服也不是察覺不到陳嬌的不對勁。

  她已經被陳嬌的種種手段,拿捏成了驚弓之鳥,對陳嬌的不對勁,第一樣想法就是恐慌,就更小心地去看陳嬌的臉色行事,結果越是注意陳嬌,陳嬌就越不好意思。

  連衛子夫都看出了不對勁。

  「娘娘這幾天來,可是把楚宮人嚇得不輕。」她彎下身子,細心地為陳嬌去掉甜瓜上的瓜籽兒,將這飽含汁水的新鮮水果,奉到陳嬌身前,似乎語含深意。「想必娘娘是轉了主意,想要將她打發出宮了?」

  陳嬌微微一怔,這才想起,衛女是知道楚服身份的。

  恐怕在未能靠近椒房殿的時候,也還以為今世的自己,和楚服也有那樣的關係……

  她尚未來得及發窘,思緒便發散開去,想到了另一點上:從前的衛女,霸佔天下有十多年的時間。當初發家起步,肯定就是因為把劉徹伺候得舒服,這舒服有榻下的舒服不假,可看王姬上位的速度,也一定有榻上的舒服……劉徹的喜好,想必衛女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要學房中術,只怕也還是要和衛子夫學,不是同楚服學吧。她是要令劉徹的寵愛留在椒房殿內,又不是要令自己的需求,得到滿足。

  看著衛子夫的眼神裡,不禁也用了幾分心思——又實在是覺得張不開這個口,只好面做緋紅,難得地露出了弱勢,轉過頭去,含羞不語。

  衛子夫偶然一眼望向陳嬌,居然也就怔住了,她貝殼一樣潔白的牙齒,不知不覺間便陷入了淡紅色的唇瓣裡,貓兒眼一樣的眼睛,像是被膠在了陳嬌身上。兩個人雖然誰都沒說一句話,但不知不覺間,氣氛就已經有了幾分微妙,陳嬌心不在焉地想:衛女不愧是天下絕色,阿徹真是有福氣,能夠消受這樣的美人兒。

  而看著衛女情不自禁的神思不屬,心中也不是不歡喜的——我也不輸給她嘛,否則這樣的美人,又怎麼會被我吸引……

  她好像被磁石吸引,不知不覺,便慢慢傾向前去,她流光溢彩的裙擺,也隨著這個動作向衛子夫蔓延過去,玉石一樣的足面緩緩露了出來,似乎又要上挑過去,將衛子夫尖俏的瓜子臉抬起來……

  「參見陛下!」

  殿外忽然就傳來了宮人清脆的問候聲,想來是哪個宮女在廊下走動時,恰好遇見了進院來的劉徹。

  等劉徹走進椒房殿的時候,陳嬌正和衛子夫埋頭研究一局棋,陳嬌敲下了一顆子兒,似笑非笑,淡然道,「衛女這一盤要輸啦。」

  衛子夫連頭都沒抬,輕聲細語,「娘娘棋力高明,奴女自然是不如的。」

  空氣中僅剩的一點兒曖昧,被他進門時袍袖間的步風一帶,瞬間也就吹得沒了影子。

  劉徹便盤膝在陳嬌身邊坐下,他難得興味盎然,甚至還多看了衛子夫幾眼,和她開玩笑。「嬌嬌的棋已經下得夠差了,衛女棋藝居然還不如她,胸中是多沒有學問?」

  衛子夫從來不敢正眼看劉徹,當著陳嬌的面,更沒有展露風姿的膽子,她怯怯一笑,沒有應答,氣氛於是便冷了下來。陳嬌想到劉徹始終有幾分不喜衛子夫能得到自己歡心,便隨意沖衛子夫一點頭,衛女頓時膝行著退出了宮殿。

  再看劉徹一眼,便覺得自從有了王姬以來,他神色間確實是精神多了。又想到了聲音言之鑿鑿所說的那一番話,同衛子夫天然生成的那絕頂風流,就連楚服看著容貌平常,其實都身懷絕技……陳嬌不期然就不服氣起來。

  總不成就只有她,由頭至尾,都不曉得床笫間的快樂,落於人後吧?

  她耳邊忽然有聲音說,「吃一塊甜瓜。」

  居然是聲音迫不及待,衛子夫才走,她就又漂了回來,語氣罕見地利落,似乎終於知道,在陳嬌心智成熟後,本來只能漸漸退居二線的她,又一次得到了當家做主的機會。而陳嬌只能和幼時一樣,言聽計從,滿帶崇拜地聽著她的指揮。

  陳嬌只好拿起一塊甜瓜,紅唇含進了這多汁而甜美的水果,她看了看劉徹,見劉徹尚未著意,便問,「又是剛從清涼殿回來?這一次,陪在你身邊的是王姬呀,還是韓嫣呀?」

  劉徹本來還在研究二女留下的殘局,聽得陳嬌此問,頓時一怔。

  以陳嬌的大度,會這樣含著妒意問話,真是比彗星行空還要罕見,也正因為此,劉徹非但並不煩躁,還隱隱有些自得和興奮,他想:陳嬌總算是學會妒忌了。

  總算還不至於傻到如實回答,只是抬起眼來,親昵地笑著看了眼陳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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