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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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這一世,真是變化良多。」衛子夫說。「竟有張子房之風,幾乎算無遺策。」 陳嬌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讓人實在是很難拒絕,更容不得衛子夫不信。 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除非和陳嬌一樣,以未嫁之身就被聘為皇后,根本就沒有驗貨的機會。否則是很難從底層一步一步爬到皇后身份的,未央宮中奉行的八字真言,母以子貴、子以母貴,簡直是顛撲不破的真理。衛子夫喝下湯藥之後,一輩子就只能依靠她的兄弟,而她的兄弟,又要依靠自己出身的主人一家……只是一碗藥,陳嬌就將未來的不世戰將握在手心,收穫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幫手,為她打壓其餘可能上位,可能有子嗣的嬪妃…… 陳嬌自己都覺得這條計策簡直太精彩,只除了一個漏洞。 「只是子夫從未聽說,有什麼藥能在無聲無息之間,令人絕育……」衛子夫又低聲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流轉生輝,好像西域來的貓兒眼。 陳嬌從容地說,「那是因為這種藥,往往都不可能鬧不出一點動靜。」 她望著衛子夫,唇角緩緩上揚,忽然親昵地說,「傻孩子,這幾天就別出來見人了,隨時可能去淨房的。」 衛子夫刷地就紅透了臉,她偎到陳嬌身邊,整個姿態,一下就放鬆而親近起來。 「娘娘!」她不依地嬌嗔,美態竟令人心醉。「您這是笑話奴女沒有見識。」 陳嬌就摟住她單薄的肩頭,靠在她臉側輕輕地、愉快地笑了起來。 衛子夫退出去的時候,腳步就要比之前更輕快、更從容、更自信得多了。 等她完全出了椒房殿,遠得陳嬌心湖裡連一點餘波都蕩漾不出來、共振不起來的時候,她才緩了一口氣,將那聲音重又拽了出來,輕聲道。「罵我吧,愛怎麼數落,就怎麼數落。」 那聲音沉默許久,才歎了一口氣,她輕聲說,「你去傳一碗麥飯來吃。」 之前她的脾氣,被劉徹打了個岔,兩頭都拋到腦後,如今聲音舊事重提,陳嬌也只好又傳了廚房,正好那小黃門還在,傳過話,他沒有陳嬌的吩咐,也殷勤地出宮去為陳嬌買了一小盒市井裡賣的麥飯。「娘娘上回兩種都要了,想來是有深意的。我就自作主張,如此安排。」 陳嬌對著這兩碗黃黃白白的粗礪吃食,也是一時興起,她就含了一口市井中來的面餅。 才一入口就忍不住吐出來——這是連皮一道碾碎了蒸出來的,陳嬌細嫩的口齒如何承受的住?才吞進去,連嚼都沒嚼,就幾乎已經要被磨傷。 陳嬌轉了轉眼珠子,只好又撿起一口宮中呈上來的麥飯,放入口中。 一入口就吃一驚——粗看也是那樣粗剌剌的,一品,才發覺面裡摻了肉餡槐花,使得粗礪觸感中有絲絲菜香,回味就要細膩得多了。 這一回,她才是貨真價實地體會到了「榮華富貴」四個字,究竟蘊含了何等魔力。 那聲音這才開口。 語調冰冷沉肅。「記住,一旦你輸了,這就是你魯莽的代價。」 她喝令,「吃完它!」 話意暴戾酷烈,竟一反平日裡的嬌憨任性或者幽怨悲苦,大有頤指氣使、橫行霸道的皇后風範。 這一頓飯,陳嬌的確終生難忘。 ▼44、妒忌 衛子夫喝了那碗藥,果然上吐下瀉,陳嬌半個月後讓她到椒房殿裡來說話,她的臉頰都還是凹陷的,膚色也帶了淡淡的黃。見到陳嬌,神色卻要比從前親昵得多了。好像天然就比別人少了一分懼怕,多了點平起平坐的自然。 的確也是,兩個人都是再世之身,身懷這個絕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見了面難免有點親近之感。再說,的確也都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坐過幾年,只是陳嬌坐的時間短,而衛女坐的時間長。 卻是都絕口不提從前的事,陳嬌就是再好奇衛女為什麼又要回來,也不會傻到去問衛女這個問題。兩個人在一起,還真就只談些詩詞歌賦、風花雪月之事。 「和衛女呆在一塊,心裡都要平靜幾分,好像處在幽林深處,耳邊清清靜靜的,再沒有別的聲音。」陳嬌就笑著對衛子夫說,話裡不乏打趣。 衛女頓時會意地笑了,她雖然未曾刻意裝飾,但這一笑,依然美不勝收。 兩個聲音一旦碰撞,產生的痛楚幾乎劇烈得能讓陳嬌背過氣去,既然如此,她和衛女共處一室的時候,也就只能各自將聲音鎖在了心中深處,不使得她們在耳邊喋喋不休,的確有一種別樣的清靜。 「娘娘這話是說給我聽,還是有意在氣誰。」衛子夫居然俏皮地對陳嬌眨了眨眼睛,陳嬌感應到心湖上空隱隱約約的悶哼,不禁也撲哧一聲,同衛子夫一道,笑得花枝亂顫。 劉徹大步走近殿內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一副賞心悅目的景象,他的神色卻並未因此柔和下來,只是陰霾地掃了衛子夫一眼,便跌坐在陳嬌身邊,伸長了腿,低沉著嗓子道,「什麼事笑這麼開心?」 陳嬌連忙給衛子夫使了一個眼色,其實不用任何人指點,衛女都又已經戴上了卑微的面具,她向劉徹深深行過了禮,便輕巧地退出正殿。 現在未央宮中,如果說除了陳嬌之外,還有誰稍微能說得上話,也就是在這一批入宮的女兒家中選拔出來的王姬了。衛女在一年之間,的確長成了令人驚豔的美人兒,但比起王姬妍麗的容顏,與婀娜多姿的身板,也只能說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出乎陳嬌意料,雖然劉徹也在椒房殿裡見過了幾次衛女,但他非但沒有臨幸,反而似乎並不大高興看到衛子夫。 「是衛女說起了從前在長公主府裡的事兒。」陳嬌便小心地說,眉宇間似乎還有笑意盈盈未退,卻也有罕見的羞澀。「我偶然起了興致,也愛打聽別人家的是非,讓陛下見笑了。」 她的坦然反而取悅了劉徹,帝王唇角微揚,把陳嬌拉到自己腿上,長指熟稔地順過了她的發,摁在陳嬌太陽穴上徐徐地轉著圈兒,令到她忍不住舒適的呻吟,眼神也很快就柔軟下來,帶上了一絲絲嫵媚。 「你啊,你啊。」劉徹就低沉地說。「大姐要是知道獻個美人,還能獻出你的記恨,只怕早都後悔莫及了。」 雖然不無揶揄之意,但顯然對陳嬌的舉動,沒有太多的不滿:雖然隨著時間逝去,姐弟之間的關係也漸漸緩和下來,但劉徹已經默認了姑嫂之間的不和,也並沒有試圖維護一家人的和氣。反而隱隱約約,還是站在了陳嬌這邊。 陳嬌微微一笑,笑裡帶了些狡猾,她自言自語,「她要是在乎我的記恨,也就不至於獻美啦……」 沒等劉徹回話,又追問,「怎麼今天一進來就不開心?」 話裡的關心,的確貨真價實。以劉徹的耳朵,都聽不出一點虛偽。 身邊曲意逢迎的人多了,往往就會更珍惜無所求的一點真心,隨著年紀漸長,劉徹身邊不可避免,又漸漸地聚集起了一幫子年輕俊彥。畢竟太皇太后在一天天的衰老,而劉徹卻是一天比一天更充滿了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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