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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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賈姬的喪事,宮中人是一路忙到了開春,劉徹之前提過,要放人出宮,重新采選宮女的事情,也就耽擱到了四月。 還是陳嬌主動和太后提起,「阿徹年前就有這個意思,不過當時天氣冷,我們都在外頭,辦事也不方便……」 王太后也真是服了陳嬌了。 采選宮女,就意味著成百上千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要擁進兩宮中來。固然不可能個個國色天香,但起碼都經過初步挑選,從中湧現七八個寵姬,簡直不成問題。她自己和太皇太后,還不都是這樣登上後位的? 才有了一個皇長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養大,就這樣氣定神閑,主動提起采選的事情。劉徹都不著急,她還來著急。做得這麼得體,王太后還有什麼可以數落她的地方? 就連說劉徹「殺母奪子,終究是有礙人倫的事情」,兒子都理直氣壯回了她一句,「母后,從小我跟您長大,很多事我也看在眼裡的」。 當下就噎得王太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當年廢太子是怎麼去世的,母子二人心裡都很有數。 為了王太后和劉徹,先帝連長子都逼死了,殺個賈姬又算什麼?將來到地下,劉徹大有臉面去見先人。 也只能酸溜溜地歎一句陳嬌的福氣了——就是要挑她對自己的不好,都要挑上半天。 就連陳嬌問她要不要派人到劉壽身邊服侍,都被王太后回絕——這個孩子如今和她的親生子也沒有什麼兩樣,陳嬌自然會盡力養育,難道王太后還要挑撥是非,等孩子懂事了,告訴他自己的生母,乃是被父親所殺? 只說,「好,好,嬌嬌這麼賢惠,我還有什麼好操心的?」 看來,是真的懶得給陳嬌再出什麼難題,和她在後宮爭鋒了。 平陽長公主更不用提,還在小心翼翼,為博得劉徹的歡心努力,劉壽生日,她送了好大一對玉璧,光是雕工就巧奪天工,但聽大長公主說,送給大長公主的那一對,比這一對還要更好。 建元三年的春天,未央宮裡的勝負似乎已很明顯,而陳嬌平靜的日子,似乎也沒有理由被任何一個人打擾。而她也就按部就班,緩緩地操辦著放人出宮,采選入宮的事宜。一邊辦,一邊懷著期待的心情等待。 也是等待,也是期待,她很好奇,這一次的衛子夫,還會不會涕泣請出。 ▼42、驚豔 出乎意料,一直到春陀把整件事情都操辦完了,新宮人已經入了宮,而劉壽已經可以坐起身來了,長安城的盛夏更已經到來時,衛子夫都沒有絲毫動靜,她似乎已經都將自己所遺忘,要不是陳嬌對她難免總是多幾分留心,幾乎誰都要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個小人物在永巷殿中自生自滅。 等到劉壽會爬的時候,永巷殿內當然也充實進了幾個新人。這幾百個宮人裡,就好像王太后預計的一樣,多少有些妖嬈之輩,願意以自己的美色來換取榮華富貴——這本來也就是一條登天的大道,並且名正言順,後宮幾個長輩貴人,誰不是這麼上位的? 只是再受寵,也動搖不到陳嬌的地位,劉徹固然貪圖新鮮美色,可天底下能比陳嬌懂得他,能比陳嬌更得他信任的人,也實在不多。一具肉體,他可以從任何一個地方獲得,美色對他來講實在已經並不新鮮,而陳嬌的那一笑,卻不是誰都可以笑出來的。 得了閑還是膩在椒房殿裡,和陳嬌絮絮叨叨地說著前朝的呃瑣事,「祖母總算送了口,許我派人去西域,這下好了,侍中們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巴……也是,前往西域路途遙遠,又要經過匈奴人的地盤,嘿嘿,他們自然是捨不得長安風物的。」 陳嬌的眉頭也不禁皺起來,「韓嫣和孔安國又怎麼說?」 「王孫自己要去,我沒點頭。」劉徹隨意地說,「將來開戰,以他對匈奴的熟悉,不是領軍出戰,就是要在我身邊參謀。派他出去,太可惜了。」 雖然叫著無人願往,但只看劉徹的語氣,就知道被派去西域,儼然就是一招閑棋,就是全軍覆沒了,也不能令劉徹的眉毛抬起太多。真有能力領隊往西域去的那些人中,又有誰甘心自己被當作一枚棄子? 陳嬌只好安慰劉徹,「此事關係到你鑿空西域,聯絡大月氏的大計……你信不信,最後是一定能夠成功找到願往的人才的。」 劉徹自己都不大相信這件事能這麼簡單就辦下來,他笑笑地看著陳嬌,「你就砌詞安慰我吧。」 「你以為我是陽貨?巧言令色,只顧著取悅君王呀?」陳嬌白了劉徹一眼,劉徹哈哈大笑,「嬌嬌,春秋論語,你讀得很熟嘛,現在居然隨口引經據典,都是儒家口氣了。」 這幾年來,陳嬌私底下的確在研讀儒家經典,有時也會跟著劉徹一道,在清涼殿聽儒學博士們講課。 不如此,又怎麼能跟得上劉徹的思路,瞭解到他在前朝的意圖?不說從中攫取利益,至少她也不能讓陳家、竇氏無形之間,做了註定被踢開的絆腳石。 別看她悠游自在,似乎成日裡只是在椒房殿裡,承受各方的寵愛,水面之下,陳嬌又哪有片刻空閒。 * 到了這一年快過完的時候,果然有一個傻子——一個勇士站出來,願往西域去。 「是一個郎中令。」劉徹和陳嬌談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據說從小就喜歡東遊西逛,對西域的風物也很好奇。」 他又微微一笑,「當然,功名心也很熱切。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為征伐匈奴一事出力。」 在當時,說一個人功名心熱切,那是很讚賞的誇獎。陳嬌也跟著笑了,她說,「我一聽這個人的名字,就覺得他一定能留名史書,千古知名。」 誰都喜歡說吉利話,陳嬌這樣說,無非還是鼓舞劉徹,看好這一次鑿空西域的部署。劉徹唔了一聲,情緒反而低沉下來,他摟住陳嬌的肩膀,在她頸上沉聲說,「能不能流芳百世,也都是幾年、十幾年之後的事了,即使張騫僥倖不死,從長安到蔥嶺,漫漫長路,來回動輒就是幾年時間。再說,月氏的消息已經是多年以前,現在他們還有沒有同匈奴開戰的雄心,也根本都是兩說的事……」 他又略帶自嘲地笑了——「現在,我也就只能做點這樣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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