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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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邑侯雖然也不是沒有別的寵姬,但至少沒有帶到過陳嬌跟前,陳嬌現在看到大長公主,就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她也懶得數落母親:現在晾賈姬,又有什麼好處?一點順水人情而已,有本事,你讓賈家人一輩子都不入宮。 沒多久,劉徹回來,就更不會當著劉徹的面說起這種事了。一家幾口繞著劉壽打了打轉,劉徹抱住他玩弄片刻,便失去耐心,又放回了乳娘手上,才問陳嬌,「怎麼樣,這幾天都還安靜吧?」 「還是老樣子,能吃能睡!」陳嬌笑著說,自己也不免感慨,「看來還是太小,也不知道要粘著生母!」 劉徹嗯了一聲,也安下心來。「安頓下來了就好!」 他也不管大長公主,就望著陳嬌笑了笑,又為她拿掉了發間的一縷絲線,「你看看,偶然讓你做點女紅,你就做得一身都是。從前給我做香囊的麻利都到哪裡去了?」 陳嬌白他一眼,「那時候還沒成親,賢惠都是假裝出來,騙你的!」 大家於是都笑起來,倒是驚醒劉壽,讓他發出了稚嫩而不滿的哭聲。 那天晚上,賈姬在睡夢中安安靜靜地咽了氣,第二天早上宮人發現的時候,身體都已經冰涼。 ▼40、暖痛 消息傳來的時候,陳嬌正在長壽殿裡侍奉太皇太后,還使人抱了劉壽,讓太皇太后摸一摸曾孫的面孔。太后在一邊虎視眈眈,恨不得下一刻就把孩子搶到懷裡來逗弄。 這不是太皇太后的第一個曾孫,不過諸侯王們之國早,孩子也都在封地沒有帶來覲見,因此老人家還是頗覺新鮮喜悅,指頭在劉壽麵上遊移了片刻,又伸到繈褓裡去試探他的體溫,「畢竟是孩子,暖烘烘的,就像是個小火爐!」 陳嬌面上才現出笑來,宮外就來了兩個宮人,在太皇太后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人家聽完了,不過嗯了一聲,雲淡風輕,又繼續抱著劉壽,「挺沉。」 太后和陳嬌也都不曾在意,太后抱過孫子也逗弄了一會,又服侍老人家吃過午飯,這才各自回了宮室,陳嬌踏進椒房殿裡,楚服就迎上來在耳邊說了這個消息。 以陳嬌的沉穩,亦不免驚得腳步一頓,她的眉頭立刻就蹙緊了,「是中毒死的?」 一般來說,中毒去世的人,眉宇間常常泛開青氣,嘴唇做黑紫色,都是常見的徵兆。如若不然,則也有可能是產後一直沒有調養過來,元氣虛弱,就這樣去世。 只是後一個理由,連陳嬌想起來都覺得牽強:賈姬雖然產後難免虛弱,但好端端一個大活人,連動靜都沒有就這麼去了,聽起來總覺得背後肯定蘊含了無限文章。 尤其又是等孩子在椒房殿裡安頓下來之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合了眼,不知道的人,恐怕要對自己犯上不小的疑心呢。 陳嬌頓時就想到了大長公主昨日的表現,她的眉頭一下擰得更緊,沉聲吩咐楚服,「派人出宮把消息告訴母親——你親自過去——就說我的話,問她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問她是不是還嫌我在宮裡不夠艱難——」 話到了最後,難免出現一點顛簸,陳嬌的聲調都逼高了,神態竟有了幾分氣急敗壞,「這麼大的事,連說都不說一聲!」 楚服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她畏懼地垂下頭來,低聲道,「這就前去傳話。」 走了幾步,又被陳嬌喝住了。 腦海中那聲音興味地捲曲起來,就好像一匹柔軟的綢,輕輕地拂過了她的心湖,她輕聲說,「別忘了我的教訓,你是皇后,也不代表你能頤指氣使,放縱你的脾氣。」 這句話就好像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潑得陳嬌遍體生寒。 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又回復了從前的冰冷,只是這一回,冷中再不帶疏離的禮貌,而是凜冽得好比一簇寒冰,尖銳四生,似乎一觸就可以傷人。 「前頭的話,都不必問了。」陳嬌說,「你就問問大長公主,賈家三口人,現在被安置在哪裡。」 她捏緊了拳頭,呼吸聲粗重了一會,又漸漸地寧靜下去,眼神澄澈冷漠,目注楚服,頗有深意地道,「或者不必問大長公主,你——就能答得上來了。」 楚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她使勁地磕著響頭,甚至在厚厚的錦毯上,都撞出了通通聲。那聲音在陳嬌心湖上空訝異地卷起來,甚至絞痛了陳嬌的額頭,她吃驚地說,「是她?」 賈姬生產前後,宮中有資格接近她的人,也就是春陀、楚服,和王太后派出來的幾個老宮人了。不管楚服是不是下手的那個人,從大長公主的反應來看,楚服或多或少,是肯定沾了真相的邊的。 「沒想到就是我自己的人,瞞得我最深。」陳嬌慢慢說,她望著楚服,眼神裡究竟有了一點失望,「你還不說話,是想等到了詔獄裡再開口?」 她從小受到教導,是的,她受到最好的教導,她的導師可以前知,她告訴她什麼人有用,什麼人沒用,什麼人會是她的對手,而什麼人又將會在困境中拉她一把。陳嬌其實一直覺得,楚服跟她之間,或許也摻雜了利益——在她這樣的身份之下,也沒有誰和她的關係不摻雜利益,但到底還是有一份感情在的。 而她實在是錯得厲害,她把從前的感情,投射到了新的楚服身上,這個楚服年紀還輕,這個楚服遇到的,也並不是落魄的陳後,而是她陳嬌。 「我什麼都不知道。」楚服抬起頭來,她的雙唇微微顫抖,「娘娘,我什麼都不知道,大長公主人在郊宮,一應心腹都跟在她身邊,並不曾入宮與我接觸。再說,春陀才是宮中主事的人,賈娘娘身邊還有幾個老宮人寸步不離,我能瞞著娘娘做什麼呢?就算大長公主有這個意思,楚服也絕不敢貿然答應的!」 這番話,聽著倒是入情入理。 陳嬌面色稍緩,她度了楚服一眼,又壓低了嗓音。「那,你為什麼這樣驚慌呢?」 她問,「如果你心中無鬼,你又是為了什麼向我磕頭,求取我的寬恕?」 楚服面上頓時閃過了一絲驚惶,她似乎尚未下定決心該如何說話,而陳嬌已經決意,就算要踩在楚服胸口,她也一定要把話從她嘴巴裡逼出來。 賈姬這件事,非但全盤打亂了陳嬌的算盤,更令得她將來在劉徹手裡平白就多了一個把柄,楚服參與過賈姬的生產,要追究起來,椒房殿是有責任的…… 偏偏陳嬌就是再能耐,很多事也只能依靠家人去做,楚服的家人根本來說,還是在堂邑侯府的照料之下,她會屈從大長公主的擺佈,說穿了又有什麼好訝異的呢? 陳嬌忽然意興闌珊,她沒等楚服回話,就站起身來,獨自進了椒房殿后殿的小花園。 時值寒冬,花園內一片冰雪,只有假山上的小亭子,因為陳嬌格外的喜愛,依然覆蓋了厚實的屏障保暖,在亭子一角,也總有火爐不熄。 陳嬌走進亭子裡,回身將門關上,然後她長長久久地靠著木門,垂下頭大口大口地吸著冷氣,她喃喃自問,「是不是怎麼樣都逃不掉?」 一如既往,那聲音在此時卻不知去了哪裡,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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