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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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孩子的出生,她自己知道,表現出來的喜悅已經太多,多到甚至已經不太得體,要不是劉徹和她現在還算是如膠似漆,只怕就要往歪裡去想了。 就扳著手指頭和劉徹算,「等孩子滿了百日,便給賈姬封個夫人的名號,安排一間宮殿給她獨居吧?涼風殿距離椒房殿也不大遠,她要看孩子,隨時方便過來。再說才空置沒有幾年,修繕起來也很方便。」 「現在不比祖父、父親的時候了,少府有的是錢,你不必考慮錢的事。」劉徹便隨口說,「未央宮畢竟是我們的住處,處處破敗,漢室顏面何存?身為天子,還不如諸侯王過得自在,簡直就是笑話。我想明年開始,把上林苑修一修,做幾個池子,來操練一番水軍。不然手頭兵士雖然多,但沒有一批精於水戰,心裡總是不安得很。」 這是在防範位於南方的諸侯國們了。 儘管興修這樣大型的工程,將要花去不計其數的金錢,但陳嬌依然毫不猶豫,便贊同了劉徹的看法。「手裡沒有一支能夠平定天下的軍隊,不說匈奴人,就是我們自己的親戚,恐怕也不會把我們當回事……以後你是一定要觸犯他們的利益的,手裡沒有兵怎麼行?」 陳嬌永遠一語中的,永遠這樣懂他。 劉徹情不自禁,望著陳嬌笑起來,他把陳嬌擁進懷裡,問她,「嬌嬌,你說咱們的長子,叫個什麼名字好呢?」 劉據兩個字,在陳嬌心底只是打了個旋兒,就被吞沒了。 其實從前,她也就聽過名字而已,究竟這名字下的那張臉是什麼樣子,聲音是不清楚的,那時候她已經開始了長達二十多年的長門之禁,劉據這個名字在她耳朵裡,不過是又一個光鮮亮麗的錦衣小童,和他母親以前,居住在曾經屬於她的,那高高在上的地方…… 陳嬌垂下眼來,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地在心中道,「只是難免聯想,你又何必多心呢?」 沒等沉默長得尷尬,她就又清了清嗓子,輕聲細語地說,「第一個孩子,自然是盼著他健康長壽,如意長大的。不如就叫劉壽,阿徹你覺得怎麼樣?」 劉壽的確生得很健壯,從長安城裡傳來的消息是一天比一天更讓人舒暢:孩子體重長得很快,也很親人,不哭不鬧,吃飽了就睡,小臉紅撲撲的,很惹人憐愛。 等到滿月那天,正好是元月元日,一行人也就回了長安城內,一面也是慶祝滿月,一面也是出席元月該有的一些慶祝活動。 陳嬌放下百事,一回宮就去看皇長子,見皇長子小臉果然白裡透紅,依偎在母親懷裡,眯著眼,口邊還吐著奶泡泡,就打從心底喜愛起來。「看他的小拳頭,還沒有我手掌大。」 賈姬到底年紀也不大,生產似乎消耗了不少元氣,她望著懷裡的孩子,欣慰中又分明帶了不舍,頓了頓,便吃力地抱起嬰兒,遞給了陳嬌。 「娘娘也請抱一抱孩子吧!」 雖然看得出來,以她現在的力氣,抱起孩子是有幾分勉強的,但她伸向陳嬌的姿勢,卻做得很到位,一點都不勉強。 送一個孩子到椒房殿,換來的是全家的榮華富貴,這個孩子,賈姬是怎麼都不會捨不得的,她也想得很到位,並不需要誰私底下勸阻,就已經把自己的姿態做到了十分。 陳嬌猶豫了一下,心底不免有了一點感慨。 為了要在這金碧輝煌的未央宮中,保證著自己至高無上,只在數人之下的地位,她剝奪了太多東西。從自己身上,她剝奪走了童稚……而現在,她又要把這孩子從賈姬身邊給奪走,把一個孩子,從他的母親身邊奪走…… 「怎麼,時至今日,難道你還會心軟嗎?」那聲音便在她心湖中傲然詰問。「你總要知道你擁有的一切有多珍貴,你要是不動,總有一天,這一切將會被別人奪走——」 陳嬌將她往心底深處一推,多少帶了些負氣,她抬起頭來,笑著接過這華麗的繈褓,將孩子擁在自己臂彎內,輕輕地點了點他滑嫩的雙頰。 心下卻頗為驚異:這孩子其實並不比一頭小狗更沉。雖說生孩子耗費元氣,可賈姬都將養了一個月了,怎麼還連抱起他的力氣都沒有…… 她又逗弄了片刻,才把孩子交給乳母,讓這幾個高大健壯的婦人,圍著皇長子餵奶。 「都還沒有吃過我一口奶——我奶水也不多。」賈姬頗有幾分顧盼自豪的意思,望著皇長子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得意。「一落地就有乳母等著了,記得聽我娘說,這奶水也是越吃越多的,孩子不吃,漸漸也就沒了。」 便略帶了祈盼地看了陳嬌一眼,「娘娘,皇長子既然滿月,我也從血室裡出來了……」 陳嬌笑著說,「過幾天讓你家裡人進來看你。」 賈姬面上頓時就綻開了花一樣的笑,她的眼神頓時從皇長子轉到陳嬌身上,欣悅一覽無遺。「先謝過娘娘!」 年紀到底不大,和兒子相比,甚至和夫人的名號相比,也許賈姬更看重的還是家人的榮華富貴。就連方才陳嬌暗示她,冊封夫人的典禮已經正在籌備,賈姬都沒有眼下的欣然。 好,這筆交易,大家都做得心滿意足,這就最好。 陳嬌又和賈姬商量,「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皇長子抱到椒房殿裡,看看他會不會哭鬧吧?」 時機選得好,賈姬正是心滿意足的時候,她年輕俊秀的臉上雖然也有不舍,但更多的還是釋然,「娘娘怎麼說就怎麼辦,我一向聽娘娘的話!」 太后身邊的幾個老宮人,因為賈姬生產順利,也因為太后要回宮,長信殿自然少不得打掃安排,便都被太后叫了回去。因此賈姬才有了這一句大膽的表態,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始終還是和家人一樣,並未曾彎到另一邊去。 陳嬌也一點都不訝異,又告訴賈姬,「陛下恐怕是要鬆口給你弟弟許一個官了,品級最多也就是兩千石,不過職位是可以選的,你弟弟要是有些特別的才能,也可以提出來施展。這個,就要你來問他了。」 大家談得很愉快,走的時候,賈姬還掙扎著把陳嬌一行人送到了門外。陳嬌上了輦,環住懷裡那個花花綠綠的繈褓,等輦車走了一段,又回頭看,賈姬還站在殿前,遠遠目送。她已經看不清她的眉眼,只看得清她逼人的不舍與寂寞。 她又慢慢地扭過頭來,望著懷中的那張小臉,心頭百般滋味,醞釀到最後,只得一口氣歎出來。 劉壽在椒房殿裡住得也很歡實,陳嬌早就給他預備了一間小宮室,服侍的乳娘也都全帶了過來,或許根本就沒覺出不同,他還是該吃吃該睡睡,半點都沒有大哭大鬧的意思。住了十多天,長勢依然喜人。 陳嬌就催大長公主,「也該安排賈家人入覲了,賈姬前天過來看孩子,話裡話外,還老問這事呢。」 大長公主沒有搭理她,而是彎著身子,慢條斯理地逗弄著劉壽,「來,來,看這兒,外祖母給你帶的撥浪鼓……」 半天才看了女兒一眼,敷衍她。「就安排,就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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