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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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不禁一怔,待要再問,見陳嬌又拿起飯碗,慢條斯理地數起了碗中的飯粒,便也不再多問下去:這件事要這樣就算完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到了下午,一進宣室殿,後宮的事頓時煙消雲散,忙到盡晚時分,把大臣們送走了,又命侍中們談一談新政至今的進展與得失,以及將來路上的煩難。 一談就談得興起,直到掌燈時分,劉徹才露出倦意,遣散了一群銳意進取的年輕人,留韓嫣下來陪他用晚飯。 他身邊侍中雖多,但自幼學書起,和他性子最投契的還數韓嫣。近十年相處,韓嫣撩他一眼,就知道劉徹是有心事了,他不多說話,安安靜靜和劉徹相對用了一碗飯,劉徹才若有所思地問韓嫣。「你說,大姐這什麼時候還想著往宮裡送過女人呢?」 韓嫣心頭一跳,頓時知道後宮再起波瀾,這一次,只怕是皇后和平陽長公主隱約對上。 後宮中的事,他經過一次受挫,已經拿定主意不敢多管,想到那天下午在庭院裡午後迷夢般的一幕,更是有幾分心驚肉跳,簡直不敢面對劉徹。當然這種事,也更不是韓嫣可以答得上來的,他嗯嗯啊啊,敷衍了幾句,劉徹索性直接問他。 「你的住處就在平陽侯府附近,總該收到風聲吧?大姐什麼時候又得了出眾的美人,想要往宮中送了?」 平陽侯府和弓高侯府距離的確不遠,下人們也不是無所往來,很多事瞞得了上瞞不了下,要是平陽公主得了出眾的美女,自以為奇貨可居,介於他的特殊身份,韓嫣是怎麼都會收到消息的。 都問得這麼細了,韓嫣只好實話實說。「自從您大婚開始,平陽侯府就廣泛搜求長安近處眉清目秀的女兒家,收進府中教導各色歌舞媚術,這件事街坊都已經習以為常了。至於什麼時候出過出眾的美人,那就不知道了。女人太多,誰出眾誰不出眾,也沒個定論。」 劉徹大婚至今,都已經快三年了……平陽長公主這條獻美之路,走得也實在是太艱辛了。 當然,身為她的幼弟,天子還是領了這份情的,平陽長公主的獻美路走得越艱辛,劉徹就越覺得姐姐真是用心良苦——三個姐姐裡,還是她最疼自己。 所以獻美之策,最出眾就在這裡,一邊給弟媳婦添了堵,一邊又拉攏了弟弟,看似萬用萬靈,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經典招數。 只是劉徹一想到椒房殿裡的陳嬌,心頭就又有些發虛,他不勝遺憾地歎了口氣,就和韓嫣說起了,「匈奴最近自己內部又鬧起來,消息是隨著商旅一道遞過來的,你聽說了沒有?」 當晚很遲才回了椒房殿,聽說陳嬌已經睡下了,就沒有吵醒她,僅要了兩個小宮人服侍過了,見她們腰肢款擺、眉清目秀,想到平陽長公主送進來,自己尚未謀面的兩個美人,一時不禁大是扼腕,第二天起來,卻依然是和陳嬌表忠心。 「那兩個姬妾,今日就派人送還回去。」 陳嬌正忙著對鏡理妝,由得楚服為她梳理豐潤的長髮,聽到劉徹這樣說,她飛來一眼,似笑非笑,「都送進來了,再送回去,豈不是太駁大姐的面子?還是留下吧。」 男人都是這樣,到口的肉,不管他吃不吃,要往回吐總是有些不甘心。這又是劉徹第一次收到美人,不管人品如何,畢竟很有幾分新鮮,能夠不退,他喜出望外,又頓時刻骨地感覺到了陳嬌的賢惠。 就又不禁愧疚起來,拉住陳嬌的衣袖,緩和地叫了一聲,「嬌嬌——」 陳嬌白了劉徹一眼,沒有好氣,「這一次就算了,下次大姐要還是這樣下我的面子……我可就不顧你的情面了。」 這最後一句,她微翹嘴角,說得似笑非笑,卻大有京中貴女天不怕地不怕,飛揚跋扈的意思。 劉徹心中一緊,自然唯唯諾諾,滿口答應了下來。 過了幾天,他享用了這對面貌極為相似的雙生女兒,心滿意足之餘,見到平陽長公主,卻不敢謝她,又不想把陳嬌的那一套大道理搬出來——他嫌膩味肉麻,只好推說,「宮裡女人已經夠多了,這些久曠宮女,幽怨之氣最重,長此以往,恐怕宮中會出現鬼神之事。再說,父親過世還沒滿一年,大姐還是要顧忌著孝道。」 沒拿陳嬌的『滿意』論出來說事,抬出的是更大的帽子孝道,平陽長公主一口悶氣頓時就噎在了胸口,吞下去不甘心,吐出來又不敢,吞吞吐吐半天,只好化為一聲歎息,「沒想到嬌嬌管你這樣嚴!」 被妻子管得服服帖帖,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劉徹自然不悅,正要誇下海口,表明自己從來不懼怕陳嬌,有任何美人,只管送進宮來—— 不經意一瞥,卻看到了長公主眼中一閃即逝的得意。 激將法雖然簡單粗俗,但卻也萬用萬靈。 劉徹忽然就感到一股徹骨的厭倦,他雖然好色,但往往好色的人,是最不喜歡別人利用他的好色來做文章。而他儘管好色,卻也畢竟是劉徹。 事至如今,要說平陽長公主不想走大長公主的老路,已經假得連劉徹自己都沒法向自己交待了。但他今年才十六歲,連個女人的肚子都沒搞大過,就想著要行金屋舊事,自己栽培出一個寵姬來,而已經真正的金屋主母、盡心盡力無可挑剔的陳嬌,當作了薄皇后一樣看待…… 他雖然沒有正面駁斥長公主的僭越,但卻也轉開眼神,淡淡地歎了一口長氣。 ▼24、發怒 平陽長公主獻上的這一對美人,不到三個月就已經失了寵,三個月後,劉徹索性吩咐陳嬌,「讓太醫給熬一貼去子湯,讓她們去長樂宮中去洗衣服吧。」 文景兩代雖然厲行節儉,但宮中畢竟還有應有的體面,服侍的人雖不說成千上萬,但數百一千多人,那是有的。讓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去做做漂婦,陳嬌都有點捨不得。 就和劉徹開玩笑,「難道大姐的眼光就那樣差?這麼不入你的眼呀?說起來,都三個月了,還沒有進椒房殿來,給我看一看呢。」 劉徹不著意,「還不就是兩隻眼睛一張嘴?除了一點內媚工夫,也不見得有什麼過人之處。」 的確,一男一女呆在一起,要是只能做些床笫之事,那也實在太無趣了一點。床笫工夫雖然重要,但劉徹還年輕,他有一腔熱情,還很喜歡傾訴,很喜歡和陳嬌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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