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
|
|
大長公主一開始還老大不樂意陳嬌提拔賈姬,直到眼見著賈姬淪為陳嬌堵王太后之口的活木塞,這才轉了口風,誇獎陳嬌聰慧。 兩母女又說了幾句心事話兒,大長公主說起修成君母子,不免有幾分幸災樂禍,「對景,你外祖母必定是要給太后難堪的,到時候你不要插口……老人家氣得一晚上沒有睡好,也要讓她出一口氣。」 能把劉徹乾乾淨淨地摘出來,陳嬌已經很知足了。她略帶疲倦地歎了口氣,輕聲說,「娘,私底下怎麼說不要緊,見了修成君一家,還是要客氣些,阿徹看他們很重。」 見大長公主不以為然,只好又加重了語氣,「畢竟是阿徹的姐姐,又受了不少苦,阿徹心裡是不好受的,你和他們起了齟齬,為難的人是我。」 「你又怎生為難了?」大長公主提高了聲音,「難不成她們母子還能給你氣受?笑話,要不是我們母女勸著,太皇太后一怒之下,還不知道怎生揉搓呢。弄得不好,一帖藥也是難說的事!見事分明一些,就該對我們俯首帖耳,這才像點樣子!」 有太皇太后作為後盾,又得到劉徹素來的敬重,大長公主這一番話,真是說得威風八面、霸氣十足。 陳嬌腦海中那聲音驟然長歎,聲氣中既有緬懷,也有相當的無奈。 「若非有我。」她欣慰又後怕地說,「你怕不是早被教壞了。」 陳嬌本人亦無比慶倖她不像母親。 「市井中人,大字不識一個,您指望他們見事怎麼分明?」她無奈地問? 大長公主的回答亦來得很快,理直氣壯,帶了一絲狡黠。「他們不分明不要緊,阿徹見事分明,那就行了。」 終其一生,劉徹也的確對她很容讓,很孝順。不論女兒是不是皇后,是生是死,大長公主的一生總是過得很快意的。 阿嬌於是只能無語,心中亦不免悄悄涼了一分。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每一次再度肯定時,總覺得有些淒涼:原來這世間即使親如母女,也沒有人會全心全意設身處地,為另一個人考慮。 * 從長壽殿裡出來,陳嬌本來想到長信殿打個轉,走了幾步,又覺得才在太皇太后跟前說過太后的不是,又並不是法不傳六耳,將來傳揚到王太后耳朵裡,她再一想今日自己還若無其事地去侍奉,不免就要壞了觀感。 只得又折回來,推說,「有些腰酸,起輦吧。」 宮人們就起了禦輦,陳嬌斜倚在迎枕上,半眯著眼睛,幾乎漸漸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說,「恭請殿下安。」 語調生硬,措辭也夠古怪的了,宮中人一向俗稱諸位命婦為娘娘,殿下一詞,也就是大典上才能聽人提起。 陳嬌睜開眼,猶自有幾分迷糊,見到是修成君一家三口,忙傳令,「歇了輦。」 就親自起身,彎腰握住修成君的手,親手拉她起來,「大姐進宮來陪母后說話?」 又對修成君的一兒一女金仲、金娥點了點頭,「一家人,不必多禮,起來吧。」 她一向養尊處優,自然有一股貴氣凌人,方才斜倚輦上假寐,意態慵懶嫵媚,此時臉上猶帶紅暈,偏又舉止雍容,雖親切慈和,卻又令人有紆尊降貴之感,修成君母子哪裡承受得住,紛紛自慚形穢,兩個孩子連頭都不敢抬,修成君本人亦只能唯唯諾諾,語不成句。 韓嫣見場面並不得體,只好起身打了圓場,請修成君,「縣君並公子、女公子,請起身。」 陳嬌也是睡得有些迷糊,直到此時才發覺韓嫣進了內宮,不免有幾分訝然,望向韓嫣時,又和他對了一眼。 她是何等敏銳之人?自然發覺韓嫣面上殘存的少許驚豔。這少年立于庭中,一襲深衣形貌昳麗,在一片暖陽中,竟如一株玉樹,樹梢有情絲輕擺,尚未隨風遊走,雙眼燦若寒星,含笑注視陳嬌,朗然照人處,可意會竟不可言傳。 陳嬌心中猛然一動。 她又偏過頭去和修成君說了幾句話,這才站在原地,目送諸人遠去。 才要上輦,想到韓嫣那一眼,不禁又歎了口氣,柔聲道,「韓舍人請稍住一步。」 韓嫣便住了腳步,規規矩矩疊手在輦邊侍立,連同修成君三人也一併好奇地看了過來。 市井村婦,畢竟是市井村婦。 好在陳嬌也的確沒有什麼要背著人說的話。 「雖說舍人是太子家令,但後宮是女子居所,長樂宮中還好,如有長者之令,自然可以謹慎往還。未央永巷一帶,舍人還要避嫌為上,」陳嬌的語氣很不經心。「免得瓜田李下,有什麼說不清的事,那就麻煩了。」 韓嫣還未怎樣,腦中先有人幽幽歎了口氣,輕聲提醒,「韓嫣這個人,你碰不得,別動了情,那才真叫麻煩。」 陳嬌神色不變,堅持不肯搭理,只是輕喝,「起輦!」 縱使本人一無所覺,但在這一刻,她的確露出了頤指氣使的天驕風範。 ▼15、伏筆 一不做二不休,陳嬌回了椒房殿,又出了半日的神,索性叫楚服過來,讓她去找少府丞,「把未央宮的堪輿圖取來給我看。」 雖然沒有明說,但未央宮既然是皇帝的後宮,管理者自然非帝后莫屬,歷代天子對於自己居住的宮室也一向很上心,也就是劉徹這樣成天惦記著往外跑的少年天子,才會經年累月不召見少府丞了。 皇后有令,少府丞自然很快就到了,他手持一卷光輝的錦緞,恭恭敬敬地為陳嬌展了開來——又暗地裡去抹額頭上的汗珠。 陳嬌見了,倒不禁發一笑。「少府丞辛苦了,這東西雖然貴重,也不是不能讓黃門來捧嘛。」 少府丞就抬起頭來——居然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著甚至還未成人,他很拘謹,連連磕頭謝罪,過了一刻才說,「少府丞因病未至,娘娘索要急切,少府中人不敢怠慢,小人因此自告奮勇,執圖而來。」 陳嬌的笑容不由得就淡了三分,她看了楚服一眼。 楚服容色平靜,一臉的理所當然。 也是,以竇氏、陳氏的威勢同自己的身份,沖少府使些威風,又算得了什麼,楚服這樣的大宮女,就是達官貴人,也要爭相和她結交。 「算了,畢竟是一片殷勤。」她隨口敷衍了一句,便低頭細省這張文華燦爛,繪有宮室百許的秀麗錦緞,「少府丞既然不在,便留個話吧,病好歸值,讓他過來見我,這張圖就留在這裡好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