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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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慌忙跪起來說,「外祖母息怒,是阿嬌不會說話,阿嬌年輕不知事,還要您教誨。」 太后余怒未消,「來人!把皇后、太子請來!」 老人家年紀大了,平時說話做事都很慈祥,總是儘量照顧到各方面子,就算是發作皇后,往往也發作得很緩和。像今日這樣疾言厲色,霸道內蘊的表現,陳嬌都是第一次看到。 她只好在一邊跪坐,聽皇太后數落皇后。 「阿啟正病著,無疑應該禁絕女色,甚至葷食也不能多吃。可我派去探看阿啟的侍者說,昨日才好了些,就又臨幸了一名宮女,各種肉食,也是想吃就立刻索要,連等都等不及!」 天子雖然施政寬和,無為而治,但其實性子激烈急切,並不是耐心很強的人。 「你身為皇后,掌管六宮,這時候就應該站出來勸諫皇帝。」皇太后越說越嚴肅,「若只是一味屈從阿諛,成何體統!」 王皇后嚇得去了頭上的簪環,和陳嬌、太子一起直挺挺地跪著,聽皇太后的訓話。 「還有太子,連日裡不去侍疾,而是在外嬉遊。你父親正病著呢!都起不來床了,這是你的孝道嗎?」 劉徹也趕快去了帽子,垂下頭朗聲道,「祖母教訓得是,孫兒無地自容了。」 「太子妃也有錯!」皇太后連陳嬌都沒有放過,「太子行差踏錯,你應該直言勸阻,而不是放任他一錯再錯。」 陳嬌立刻就拔掉了頭上的步搖,和王皇后一樣,光著頭聽皇太后發威。然後又同王皇后、太子一起退出長樂宮,進未央宮為皇帝侍疾。 天子看到皇后和太子妃頭上都光禿禿的,很訝異。 沒多久就知道了詳情,不禁感慨萬分。「世上還有什麼情誼,貴重得過母親對兒子的疼愛呢?」 皇太后為了天子的病情,接連發作了皇后和太子,連平日裡最疼愛的太子妃都遭殃,不是因為太疼愛兒子,又是什麼? 病情好轉之後,天子往長樂宮的腳步就勤快多了,遇到難決的政事,也告誡太子,「為老者尊,難以決斷時,不妨問一問你祖母的意思。」 過了兩個月,楚服又和陳嬌說。「聽說平陽公主不知為什麼,被皇后訓斥了一頓,母女兩個鬧得不大愉快。」 陳嬌一聽就不禁歎了一口氣。 皇太后給她上的這一課,真是深入淺出,生動無比。 不過,皇帝的身體雖然逐漸好轉,但王皇后還是沒能讓他戒除女色,靜心將養,這年正月,他的病勢又沉重起來,漸漸地就露出了下世的樣子。 ▼8、駕崩 說來好笑,陳嬌居然是在皇帝病危的時候,才第一次見到韓嫣。 雖說男女相見,並不是什麼觸犯忌諱的大事,劉徹也經常讓韓嫣在宮中留宿,但韓嫣畢竟只是太子身邊的伴讀,他也很知道規矩,並不曾進女眷們集中居住的永巷遊逛。陳嬌平日又很少四處走動,她雖然很早就知道了韓嫣,但卻是在皇帝居住的清平殿內,第一次見到了這個以風姿為名的太子佞幸。 周文仁前幾天已經來過,為皇帝侍疾,只是他畢竟上不得檯面,這個玉面修眉的中年男子只是和陳嬌撞見了幾次,便避開了女眷們進出的時辰。倒是韓嫣更有些無所顧忌,明知是皇后服侍皇帝用藥的當口,依然毫不避諱地進了內殿,膝行到劉徹身邊,和太子喁喁低語。 陳嬌不免就度他一眼。 她不是沒有見過男人,劉徹也的確算得上是個出名的美男子,其實即使沒有太子的身份,他也算得上英俊,更何況陳嬌和他本有親密的血緣,兩個人在長相上竟有微妙的相似。人總是很難討厭自己,對著這樣一張臉,她很容易就能生得出親近之心。 但韓嫣卻不一樣,這男人實在亮眼,即使在屋內,也好像自帶了一個小小的太陽。他的臉在昏處,都帶了三分亮,行動之間英氣勃勃,縱使正謹慎地跪坐在劉徹身後,依然難掩他的風華。 陳嬌的一眼險些變作了凝睇,她又過了一會,才將目光收回,專心致志地為王皇后捧著藥碗,低聲勸慰天子,「舅舅,多少還是喝一口吧。」 天子這一次反常地執拗,「都是些無用的東西,生老病死,乃是定數,這一次我不行了,我心裡知道。」 王皇后眉宇間也不禁染上了一抹黯然,她將調羹擱回碗中,對陳嬌點了點頭,陳嬌便倒退出了屋子,將藥碗交給了宮人。 侍疾從來都需要無盡的耐心,她雖然很少在外人跟前露出疲態,但私底下也難免腰酸背痛,在清平殿前無意間扭頭一望,望著澄澈的藍天,一時不禁就走了神。 那聲音在她心湖上空輕輕地說,好像一匹綢緞,在水中肆意盤旋。 她說,「他的確很漂亮!」 聲音裡有不甘,也有坦然的折服,陳嬌想,這聲音畢竟是驕傲的,她的驕傲,不容許她不誠實。 「可惜,漂亮的人,往往都活不長。」她又說,輕輕的,帶了惋惜,好像隔了多年回看一朵桃花,開得再好,也不是當年的紅。 陳嬌垂下眼,笑著笑著,就慢慢地歎了口氣。 劉徹身邊的美人,實在是太多了,多韓嫣一個,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輕聲說,「走,去長樂宮吧,祖母肯定又掛念起父皇了。」 才一轉身,正好也碰到韓嫣從殿裡出來。 陳嬌走的是邊門,不想韓嫣或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謙卑,同劉徹細細地說完了幾句話,他也從側門退了出來,兩個人倒是撞在了一起。 韓嫣只是愣得一愣,就很快跪下來給陳嬌行禮,「下臣參見太子妃娘娘。」 陳嬌就很客氣地說,「韓舍人請起,又何必這樣多禮呢。」 不知為什麼,那聲音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在陳嬌心裡說,「是呀,你們都睡的是一個男人,說來似乎也很親近,又何必這樣拘束呢。」 陳嬌倒是被她難得的幽默,搞得笑意難收。冰冷的面具,一下為笑靨所融化。 連劉徹尚且消受不得這樣的美,又何況韓嫣? 少年人的表情裡多了一絲驚豔,卻恰恰為陳嬌所捕捉了去,兩人都有些微愣怔,而韓嫣又迅速地低下頭去,遮掩掉了這不該出現的情緒。 她一向知道自己長得並不太差,然而,由這樣一個男人來無聲地讚美著陳嬌的美麗,這感覺畢竟是不同的。 陳嬌不禁又微微一笑,這才轉過身子,在垂髫小鬟們的圍繞之下,徐徐離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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