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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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劉徹,就是陳嬌都為這笑聲有些愕然,兩個人都靜了靜,陳嬌看了看劉徹,噗嗤一聲,又笑起來。她也難得主動,將頭放到了劉徹肩窩裡。 「你們又去哪裡玩了,還是去上林苑打獵?」她的聲音比起平時,帶了十倍的甜,「還是那幾個人?這一回沒被百姓圍起來吧?被舅舅知道了,看他不罰你。」 劉徹哼了一聲,不屑地道,「他能怎麼罰我,他捨得嗎。要罰我,我還求之不得。」 上回劉徹鬧得實在不像話,傳到了天子耳朵裡,天子雖然罰他背了幾篇書,但轉過頭去,就賞給他幾匹大宛名馬,這件事,宮中人也都是知道的。 「舅舅要把你寵壞了。」陳嬌不禁又輕笑起來,「要是被祖母知道了,你可就要倒霉啦——」 她抬起頭來看劉徹,聲音忽然就斷在了喉嚨裡。 劉徹雖然擁著她,但眼睛卻看向了宮室外正擦拭門窗的小宮女。 她也就跟著劉徹的眼神看了過去。 即使是陳嬌,亦不得不承認,這名宮女身材窈窕,楚腰纖細,動作間很有丰姿,是個動人的花信少女。雖然她尚且沒有回過頭來,但僅憑那搖動的腰臀,就已經足夠吸引男人的眼神。 那聲音就在她腦中冷笑起來,笑聲蒼涼淒厲。 陳嬌睫毛微顫,又垂下眼去,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上回你冒用姐夫的名義,祖母私底下就對我說,下回再有這樣的事,讓我告訴她,她來罰你……」 * 過幾天,陳嬌的母親再一次進宮給太后請安。 太后年紀大了,越發依戀兒女,天子忙於國事,無法朝夕相伴,陪伴之責,長公主責無旁貸。十天裡倒有九天在長樂宮中,一日不見,太后就念叨著,「女兒大了,不來看我了。」 正是秋好時,天子索性開了一席,眾人依次而坐,服侍太后賞秋。本來還要傳喚樂工,太后說,「不用了,要聽說書聽歌聲,什麼時候不能,一家人坐在一起,正好說說話。」 王皇后笑著說,「讓太子妃說個笑話給太后聽。」 陳嬌就說了兩個笑話,太后很捧場,笑得開心,又多吃了幾塊鹿肉。天子看著陳嬌的表情也很嘉許,他對長公主誇獎陳嬌,「太子妃嫺靜貞淑,體貼妥當,姐姐教得好。」 長公主看了女兒一眼,當然也曉得遜謝,「哪裡,是舅姑不嫌棄,她嬌生慣養的,脾氣其實大得很。」 劉徹笑著看了陳嬌一眼,好像在笑她脾氣大。一家人和樂融融,天倫之樂,不可言喻。 太后就笑著說,「這不是開玩笑的,皇后前日還和身邊的女官誇獎太子妃,說太子妃是個不可多得的淑女。將來管理後宮,必定能大度公平。」 王皇后的臉色不禁略略有些僵硬。 陳嬌心頭一動,就看了外祖母一眼。 外祖母雙目已盲,面色有些焦黃,但保養得很好,看上去,仍然是個慈祥而清矍的老婦人。她閉著眼,沖著王皇后的方向,也在和藹的笑。 王皇后也是有婆婆的人,她能敲打陳嬌的,太后就可以百倍地敲打她。 她會懂得在太子身邊放置自己的人馬,太后又如何不懂得在椒房殿裡安置一兩個眼線呢? 和太后比,王皇后的敲打,就露出下乘,露出急切來了。 天子好像根本都沒有聽出母親的言下之意,他告誡劉徹,「好好陪你媳婦,不要成天沒事就出門亂走,只顧著遊獵。許你出門,是讓你觀察民情民生,不是讓你野的。」 又說,「你身邊那個叫韓嫣的伴讀,聽說很不像話,經常勾引你吃喝玩樂?」 劉徹倒是一驚。 大抵少年人被家長盤問總是如此,又有些不耐煩,又有些害怕,又有些心虛。雖說從高祖起,漢室就慣有佞寵,但天子自己寵愛周文仁,倒不代表他也會容忍韓嫣。 一時間居然期期艾艾,不知道怎樣答話才得體。 陳嬌微微一抿唇,笑了。 「舅舅,」她眼波流轉,瞅了劉徹一眼。「他身邊哪個伴當,不是勾引他四處打獵,到離宮去遊樂的?又何止韓嫣一個人呢?」 看似是添油加醋,但實則法不責眾,太子身邊的伴讀,幾乎都是權貴人家子弟。就算是天子,也不可能一口氣全都降罪。 劉徹先緊的一口氣,又慢慢松了下來,他瞥了陳嬌一眼,陳嬌連眼尾都不掃他。 天子哼了一聲,指責劉徹笑駡,「小子,太子妃賢惠,你也收心。成親一年了,成天往外跑,什麼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孫子?」 這一餐飯吃得大家都有心事。 王皇后回了椒房殿,在心底一個個過著宮人的名字,逐個逐個斟酌,不知哪一個是太后的眼線。想到生氣時,又不禁吹毛求疵,打了幾個下人的板子,當下就抬出去一個小黃門。 長公主跟著陳嬌回了太子宮,「你舅舅心急了,也是在催你。你心裡要有數,別這事也不當真。哪個賤人敢在這時候分你的寵,你……」 到底是做娘的,哪怕和女兒不貼心,也還是禁不住要嘮叨。 陳嬌和腦海裡那聲音一道歎了口氣,那聲音的氣歎得千回百轉,惆悵無盡。陳嬌的氣卻歎得很感慨,又有幾分無奈。 「娘……」她輕聲說。「我有主意,您別為我擔心。」 天子留下劉徹私室教訓,太子回到宮中,和長公主寒暄幾句,一臉的氣鼓鼓,長公主看出來了,又得了女兒眼色,也不多留。 等長公主一出去,劉徹就翻了一張小幾子,又叫太子家令,「把宮中人都叫過來!」 家令很惶恐,唯唯地退出去,不多久,就帶了一群人在階下聽太子發作。劉徹狂風驟雨罵了一大堆,從動物罵到了奴才,罵得解了氣才說,「以後有多嘴的被我知道,直接拖出去打死!你們是服侍我還是服侍皇帝,服侍皇后?多嘴奴第一個最該死!但凡有人知道是誰多嘴,背地裡告訴我,有賞!」 陳嬌冷眼旁觀,此時才徐徐出來勸解,「好了,穩重些,發這樣大的火,傳出去又說你輕浮了。」 劉徹進了屋,餘怒未消。「笑話,一群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敢沖父親告我的刁狀?」 甚至遷怒于陳嬌,「你也注意一點!我們身邊都是什麼人,你心裡要有數。不然枕邊話都傳出去,體面何存?」 陳嬌靜下來不說話了,她瞅了劉徹一眼,劉徹被看得有些心亂,又伸手去扳她的肩膀。「我還不是為你生氣!」 對自己偶然的脾氣,他一直是很忍讓,很肯做小伏低的。 腦海中有個聲音在笑,「你手段真是好。」 陳嬌也很想笑,但她壓下了笑意,又推開劉徹,委屈還掛在臉上,抱著膝蓋輕聲說,「你是為我生氣,還是為韓嫣生氣呀?」 劉徹答不上來,他很心虛,又有些興奮。 ——這還是陳嬌第一次說出這樣酸溜溜的話來,她畢竟還是會妒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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