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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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宮中人等並士大夫,一日三餐飽足懨懨,但市井中人,早晚兩餐可以飽腹,已經是莫大的福氣。而陳嬌身為太子妃,每日用餐,菜品四十是少說的,偶然和劉徹對食,更是珍饈滿目,不知何處下箸。 太子宮中侍從凡百,都渴望到太子妃身邊服侍,這幾桌美食立功不小。 陳嬌笑了笑,揮揮手,「抬下去,你們分了吧。」 會興起這樣的念頭,還因為那聲音偶然間一句話。她說「將來有一日,恐怕想喝蜜漿,都沒有新鮮的好蜜了。」 陳嬌一輩子錦衣玉食,真沒有想過欲得蜜漿而無,是什麼滋味。 這樣一想,就覺得在王皇后身邊曲意承歡,也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她就靠在迎枕上出了半日的神,撐著下巴,不知不覺,冥思到了劉徹回歸的時候。 劉徹一進殿就看到陳嬌在走神兒。 她無疑是嬌美的,十五歲的小少婦,才知曉了情愛的滋味,卻又得不到饜足。姣好面目間,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股青澀而嫵媚的風流態度。 時值盛夏,她穿得很簡單,紗裙微微上挑,露出了更薄的中單,隱約可以見到白潤的小腿,如藕一樣,在日光下微微地顫動著。而那一張精緻的面孔,竟然未曾意識到太子的回歸,而流露出了些許空洞、些許冷漠,好似一張冰做的面具。 劉徹故意咳嗽一聲。 陳嬌回過神來,她的目光尋找到了劉徹,而後,冰美人嫣然一笑,在劉徹眼中盛開成了一朵水一樣的花。 誰都很難拒絕這樣的盛放,劉徹自然更不能。他的呼吸粗重了些,欲念似乎自思海中被勾起,又似乎自四肢百骸中返回了思海,這少年的太子,只是一眼便已經被挑起了綺思。 比起他身邊常見的五陵少年,霸上樂女,陳嬌並非最美,但她無疑的確是最特別的。劉徹想,「她屬於我,她是我的妻子。可她又的的確確,一點也不像是一般的妻子。」 一般的妻子總愛妒忌,總愛口舌是非,七出之條既定,自然有它的道理。他雖然沒有第二個妻子,但大姐、二姐聚在一起時,便是兩個一般的妻子。你爭我搶,急不可耐地抱怨著平陽侯與南宮侯,可說到丈夫時,她們畢竟是快樂的。 他簡直很難想像陳嬌會做這樣的事!他甚至根本想不出她抱怨的情景。她怎麼會抱怨呢,她哪裡會世俗到這個程度。都已經成婚一年了,她好像還是天邊的一朵花。沒有一點讓人厭煩的地方,怎麼看,都挑不出她的一點毛病。 劉徹心下就微微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與興奮,他有意加快了動作,換得了陳嬌口中更銷魂蝕骨的輕吟。 這個太子妃雖然和他同床共枕了一年,不……這表妹雖然和他自小相識,但從小到大,他都根本看不透她。 事了後,他才發覺陳嬌反常的沉默。雖然她的動作依然溫馴而熱情,但床笫之間,她一句話都未曾說過,也不願意看他的眼。 「怎麼?」他懶洋洋地撫著陳嬌光潔的裸背,由得宮人們送上清涼的飲品與溫熱的棉巾。「雖然你一向話就不多,可啞巴到這地步,還是少見的。」 陳嬌瞟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注視著殿內進進出出的宮女們。 她容色平靜若水,輕聲說,「我哪還有說話的地方,哪裡還敢隨便說話。」 劉徹頓時訝然。 這還是陳嬌第一次流露出一點煙火之氣,他當然上了心。 不多時,便已經知道了椒房殿中事。 ▼6、暗戰 又過了一兩個月,太子宮中的日子一直很平靜。 陳嬌也就是那天說了一句,僅僅一句,之後見到劉徹還是那樣笑,往椒房殿的腳步,也還是很勤快。 很多事不是當天發作,當天就會有回應,大家都是宮廷裡打轉的人尖兒,心思不外露也只是第一課而已。劉徹就是再天真,也不會以為天家婆媳同陌間百姓一樣,口角只是口角。 當代以孝治天下,天子就是最大的孝子,劉徹當然也是個賢孫,他經常去長樂宮給竇太后問好讀書。祖母對他也一直很和氣,似乎還不知道太子宮中的小小不快。 倒是椒房殿偶然間有了一場對話。 「也就是隨意敲打兩句。」王皇后很不以為意,「嬌嬌人很柔順,只是你姑姑這些年來實在是太順了,有時候難免不知進退,現在能讓她收斂些。日後更大的不愉快,就消弭於無形了。」 劉徹就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要是能因為陳嬌一兩句話,就此對王皇后生了嫌隙。王皇后這個母親,恐怕也就當得太失職了。 「那也不必這樣曲裡拐彎的。」親生母子,也沒什麼心機好講,劉徹就說得很直接。「太子妃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一年來您也看得很清楚。對上對下,也沒什麼可以數落的地方。您是和她做婆媳呢,還是和姑姑做婆媳。這樣求全責備,難怪嬌嬌委屈。」 王皇后的笑容不免淡了三分。 娶妻不到一年,連一點響聲都沒聽見,床笫之事,也的確做到了樂而有節。 就這樣,心就已經偏到太子妃那裡去了? 長公主再怎麼尊貴,那也是臣,對天家之事,張口就是褒貶。仗著太后的寵愛,儼然是不把皇后放在眼裡。自己不便直攖鋒銳,從太子妃處入手婉轉暗示,這是敲打,也是體貼。否則事情鬧大了,還不是兩邊沒有面子? 要是從前,徹兒是決不會讀不懂自己這一番安排後頭的意思,如今他還是讀得懂,但卻已經不贊同這樣的做法了。 到底是枕邊人,枕頭風一吹,孩子的心不知不覺就長偏了。 她扭過頭去,有了些不快,並不理會兒子。 劉徹也知道母親生氣了,想了想,就又把話吞了下去,並不說什麼。 回去看陳嬌時,並不透露椒房殿裡的小爭執,陳嬌也的確什麼都不知道,還是一貫那樣體貼對他。 「成日裡出去野,衣服上都是泥點。」她一邊說,一邊咬斷了手中的線頭,蹲下身來比了比劉徹的腳。「又長得這樣快,成親的時候還只比我高這些呢,現在……連腳都又大了幾分。」 沒有成親的時候,太子的吃穿用度,自然也是被人服侍得無微不至。可有了妻子,劉徹才知道什麼叫做體貼。 鞋襪都是不大跟腳的東西,自己不說,誰知道腳大腳小?也就是陳嬌,一聲不吭,手裡就做起了他的新襪子。雖說女紅不過如此,但最難能還是心意。 他就笑著抱住陳嬌,「天色暗了,別在拈針動線,坐下來說說話多好。」 一邊說,一邊把頭埋在陳嬌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明兒不出宮了,一放學就回來陪你。」 「我有什麼好陪的,不如和我一起去長樂宮陪祖母。」陳嬌不禁咯咯笑起來。「太子,好癢。」 她一向是沉靜的,即使是笑嗔,也帶了三分的清冷。唯獨這被胡渣紮出來的笑,清脆而突然,好像誰打破了一個陶器,發出了一聲嗡響,響徹了寂靜而炎熱的午後,有了陳嬌這年紀該有的飛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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