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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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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零諾說:「很多事情我是慢慢地看懂的。在劉總眼中,『WomenFirst』可能是重要的,但最為重要的永遠是生意的數字。就像零諾體育總裁換人一樣,在劉總眼中,『特殊障礙人群』可能是值得關注的,但最為重要的永遠是集團的整體利益。也不只是這兩件事,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及老闆們很多很多的決定,背後的邏輯都是共通的。」 劉辛辰沒有反駁。 宋零諾繼續說:「前年開部門大會,我在開會的時候說我認為當時大家做『適應性時尚』項目的方式很虛偽,會後我就被梅森姐逼著向陳總道歉。後來我道了歉,交了作業,也知道了陳總從頭到尾都沒認為被我冒犯,我以為我學到了職場上很寶貴的一課。但是直到今年去紐約工作我才知道,原來『Nothing about us, withoutus』對那邊的從事無障礙和包容性設計工作的人群而言早已是最最基礎的常識,這種認知和環境的新舊對比,沒經歷過還好,可是我一旦經歷過,就再也無法在舊的認知和環境下消耗每一天。我不想適應舊的環境,我也不想改造舊的環境,我只想創造新的環境。社創這條路很難,我知道,你以為我就沒有顧慮嗎?怎麼可能。我當然也會擔心失敗,變得身無分文,沒辦法給奶奶好的生活,被人看笑話,最後還是得灰頭土臉地重新求職,打一份穩定的工,但是最差的情況不就是回到三年前嗎?我總覺得我拍了那麼多季的『無畏』,我應該至少徹底無畏一次,為我的人生。」 劉辛辰從沒聽宋零諾這般剖白過自己的內心,而宋零諾的這一番剖白,不知是說給劉辛辰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劉辛辰直覺是後者,因為宋零諾從頭到尾也沒有看她。 人不無暇,人皆有私欲,即便宋零諾再不想待在零諾時尚,她還是在利用零諾時尚的這份工作為她的創業做資源和資金的積累,劉辛辰不想judge她,「Vivian不是好糊弄的老闆,你覺得她會發現不了你的異樣嗎?如果她知道了,她會怎麼做管理?」 宋零諾不回答,「你還有要說的嗎?」 劉辛辰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事她留到最後才講,「你找韋霖一起創業是不是瘋了?」 宋零諾說:「我要做的事情很難,我需要她。」 劉辛辰實在無法理解,「她是什麼人,過去對你做過些什麼事,你還不夠清楚嗎?和這種人一起做事情,將來有的是你吃虧的時候。」 宋零諾說:「正因為我知道她是什麼人,我才要找她幫忙。和一個我知道很有可能會在她身上吃虧的人共事,總好過和我完全不瞭解的人合作。」 週末,宋零諾請韋霖來家裡聚餐,介紹葉葉給她認識。同時被邀請的還有劉辛辰。 宋零諾要創業的事情和葉葉溝通過兩次,也坦誠地邀請過葉葉加入,因為「nothing about us, without us」──不論是從創始團隊的人員架構考慮,還是從實際產品開發和對目標消費者的共情能力考慮,宋零諾都必須要保證至少有一個可以信任的殘障創業夥伴。 葉葉在梁梁主持的「Giant」項目做了半年的圖案設計freelancer,對時尚和服裝設計相關的工作已沒有最開始那般排斥,雖然葉葉一直致力於為解決殘障人士相關的社會問題而做著貢獻,那個求職小程序她和朋友們運營了快兩年,實名註冊會員已突破了五千人,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願意和宋零諾一起創業。兩人的「塑料」情誼在宋零諾從紐約回來後仍然維持著「塑料」的狀態,劉辛辰一點都不看好宋零諾能成功把葉葉拉入夥。 四個年輕女人擠在宋零諾的出租屋裡。宋零諾做了兩個菜和米飯,劉辛辰和韋霖各自帶了一個菜來,葉葉準備了飲料,還從她那屋搬了兩個小凳子來,幫宋零諾湊齊了招待人的裝備。 吃完飯,韋霖打開隨身平板,給葉葉解釋商業模式,然後給她看目前的產品設計概念,用的不是宋零諾那張粗糙草稿,而是由ai工具協助優化後生成的設計圖。韋霖的學歷、工作經驗和跨文化背景讓她自帶光環,比起聽宋零諾講,葉葉看上去更傾向于聽韋霖講這些和商業強相關的內容,至於她實際聽進去了多少,沒人知道。劉辛辰在一邊旁聽,內心非常不想承認韋霖的確比宋零諾講得好得多。 等韋霖講完,葉葉從自己的數字頭像圖庫裡挑了一張作品,送給韋霖作為新朋友的見面禮。 離開宋零諾和葉葉的出租屋,劉辛辰和韋霖一前一後走到電梯口。等著電梯,兩人各自看手機。過了會兒,劉辛辰冷不丁開口:「你在剛認識的人面前真的很有蒙蔽性。」那幅溫柔含笑的面孔,早前劉辛辰也曾見識過。 韋霖不抬眼,「你操完宋零諾的心,還要操葉葉的心?」 劉辛辰把手機揣進大衣兜裡,走進電梯。韋霖也跟著走進去。電梯下行,劉辛辰又冷不丁開口:「你小時候是不是受過什麼傷害,才變成現在這樣?」 韋霖說:「嗯。我八歲那年夏天,數學有次考了98分,我媽知道後不讓我吃飯,命令我在樓道裡罰站。她把防盜門從裡面鎖上,我不站夠時間進不了家。那天特別熱,我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連正經褲子都沒穿一條,就被我媽這樣趕出去了。後來到了高年級的放學時間,有個我一直很喜歡的姐姐背著書包回家了,她家就住在我家對門,她看見我穿成那樣在家門口罰站,愣了一愣,然後迅速扭過頭。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天她看我的目光。」 電梯到一樓,韋霖先走出去,然後站在外面等了等劉辛辰。劉辛辰走出電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各自掏出手機叫車。等司機接單時,韋霖說:「你是不是就想聽這種故事?它有沒有幫助你成功構建對我的想像的合理性和邏輯性?我編得還不錯嗎?」 劉辛辰真不知她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你真的是神經病。」 韋霖說:「認為一個人必須要受過創傷才會變成你厭惡的樣子,才是真的神經病。」 有司機接單,車子開過來要八分鐘。劉辛辰說:「我不懂,你到現在都不打算和宋零諾一起創業,但你這麼盡心盡力地幫她,你圖什麼?」 「因為我非常喜歡她。」 韋霖回答說。 這次聚餐後,四個人陸續都陽了。毒株是同一款,症狀和病程卻各有差別。 韋霖最輕症,只腹瀉了兩次,低熱了一晚。宋零諾的症狀最重,網上描述的那些她一樣都不缺,每天都在刷新患病新體驗。她在家收到施謹個人出資給部門員工投遞的首陽物資包,裡面有散利痛,清咽滴丸,丹東草莓,還有能監測血氧的智能手環。連劉辛辰都終於羡慕了一次別人家的老闆。 確診之初,宋零諾給宋懷谷打電話問奶奶的情況,宋懷穀說你奶不出門,別擔心。宋零諾打了一筆錢給宋懷谷,讓宋懷谷給保姆加點工資,這段時間住家看護。宋懷穀說還是小諾懂事啊,又問她明年是不是能把奶奶接去上海了。宋零諾半晌沒回答。 管寧每天都打兩個電話問宋零諾的情況,他那邊情況也沒多好,秋季賽的季後賽正如火如荼進行中,為了保證選手的競技狀態不受這波感染高峰影響,基地全封閉式管理,他出不來。 到了第七天,宋零諾的燒還沒完全退。在家辦著公,她收到新的HRBP發來的員工違紀嚴重書面警告。宋零諾在二手平臺出售公司品牌樣衣的事情已經核實,按照員工手冊相關條款,宋零諾將被扣繳和已出售額對等的薪資。 宋零諾打電話問劉辛辰,「是你舉報的我?」這件事除了劉辛辰,沒別人知道。 劉辛辰抗原剛轉陰,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就遭宋零諾質問,「我有我的working ethics,我的確是和闌姐說了,但是闌姐和我說,她會讓Vivian用緩和的方式處理你賣衣服的事情。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給HR發舉報郵件。」 發著燒的宋零諾沒力氣聽劉辛辰的拳拳誓言。她在記賬軟件上做出相應調整。 有些事情好比連續劇,一旦有了第一集,就會有第二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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