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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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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情和語氣就和前天晚上一樣,她講她很冷靜,她就的確做到了冷靜。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脆弱、失態或是崩潰的一面,彭甬聰從未在施謹身上見到過。他自問做到了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一切,他在她最需要親密支持的時候願意予她陪伴,然而施謹卻沒對他流露一個女人面對愛人時該流露的情緒。 彭甬聰不知道是施謹沒有脆弱的情緒,還是施謹把她脆弱的情緒給了別人。後一個念頭令他心頭再度豎起倒刺,然而李微實是個女人,就算施謹每週要去找她三四趟,但李微實終歸是個女人。施謹昨夜留宿在一個女人家裡,他的計較站不住腳。 「你和李微實現在的關係這麼好?」彭甬聰還是問出這句話。 施謹略微沉默,回答說:「為了我去零諾教育的工作能夠順利展開。」 兩人說話間,老王的車子也到了。彭甬聰不能理解施謹如此苛待她自己,「你今天還要去公司?」 施謹抬手摸彭甬聰的左臉,他出長差回來又去昆山見新客戶,幾天沒睡好,眼下青黑,胡茬也冒出來一層,「你一會兒回家好好睡一覺。」她親了親他的嘴角,「幫我把早餐拿到那邊車子上。」 彭甬聰知道林評的能力水準有多低下,那邊車子上必定沒有施謹能吃的早餐。他滿足施謹的要求,下車拿早餐過去,順便和老王打個照面,給對方遞上一包煙,道了句辛苦。老王客氣了一番,收下煙,說施總很好講話的,不辛苦。 等彭甬聰重新回到車上,施謹已叫老王駛離此地。彭甬聰也發動車子,開出去兩三公里,他才注意到方向盤左側空調出風口處貼的那張便利貼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是自己掉的,還是施謹趁他不在的時候動手撕掉的?後一個念頭荒唐滑稽,他搖了搖頭,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2022年12月5日下午5點47分,施謹從六樓會議室出來,轉電梯去二十樓,在路上收到李欣群發的關於上海市繼續優化調整疫情防控措施的公告,除有特殊防疫要求的場所外,其餘公共場所不再查驗核酸檢測陰性證明,對七天內無核酸檢測記錄的不再賦黃碼,並請廣大市民當好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 走出電梯,施謹從辦公區域的落地窗向外望,樓底馬路邊的核酸採樣亭看上去還是老樣子,然而三年一場大夢,終有夢醒之時。 和MQ品牌的會開完,已經晚上七點。姜闌要施謹一起吃晚飯,施謹沒拒絕。兩人沒出樓,直接去了負一樓的食堂。 食堂裡幾乎沒人。這兩天各部門陸續有員工申請居家辦公,HR給出了最大的彈性制度。微信大群裡已經有人在總結分享初陽的病程和自愈經過,還有對比北京、上海、廣州三地毒株差異性的科普文章。隨著各地陸續解除管控措施,第一波感染大潮來勢兇猛,上下輿情一夕翻轉。 與這場變革同來的還有零諾集團總部的高層震盪。劉坤柏因職務侵佔和挪用資金兩項罪名被刑事立案,涉案金額空前巨大,聞者無不變色。陳其睿被劉崢冉提名進入零諾新一屆的董事會,而耿秋明在集團內的地位不降反升,劉崢冉授權耿秋明於2023年正式搭建集團跨地區市場、跨BG的全球共享中心,除財務外,一併將人力資源、風控、數智化和行政四大共享中心劃歸耿秋明統籌領導。 吃著飯,姜闌和施謹交換彼此對集團高層變動的看法,這中間有誰跌落懸崖,有誰漁翁得利,有誰不動如山,又有誰火中取栗。講著,薑闌問:「Vivian,我聽說你要調任零諾教育總裁,這是真消息?」 施謹放下筷子。 薑闌看她的表情,「那麼是真的了。」 這頓飯的目的當然不是吃飯,有些話也總要有攤開來講的一天。薑闌繼續說:「你是怎麼得到這個位子的,我大約猜得出。我無意評價你的選擇,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從我這裡搜刮Neal針對耿秋明的一舉一動,這才是你當初要和我做朋友的真實目的?」 施謹不答,「你在為誰感到憤慨?」她平和地問,「你老闆Neal Chen?」 薑闌感到荒謬,「你跟他的時間比我還要長得多。沒有他,能有你的今天?你就這樣對他?你覺得你fair嗎?」 施謹說:「什麼是fair?當初他叫你卡Cecilia Wen的競業叫fair?他犧牲無辜的王曄叫fair?他為了收買渠道的人心,不給宋零諾總裁獎叫fair?還是他為了制衡下屬,把『無畏』給一個完全不懂怎麼做品牌的李珍奇叫fair?疫情三年,他裁了多少人,凍結了多少人頭,壓縮了多少經營成本,但他辦公室裡的氣泡水換過一次牌子嗎,他減過自己的薪水一分錢嗎,這叫fair?『Neal Chen一向是個fair的人』──這句話只對沒被他利用和犧牲過的人才有效。」 施謹又說:「薑闌,你不必站在道德制高點俯視我。你當初也並非沒有做過背離你老闆的選擇,你是忘了你才是第一個正式加入零諾時尚的人嗎?還是你忘了你也曾為了奪得MQ的品牌生意而捨棄你所謂的熱愛『無畏』?你以為你不會像我這樣做事情,是因為你真的那麼堅定,還是因為劉總並沒有把這個機會拋給你?我不下結論,但你只要自己清楚就好。」 姜闌臉色很冷,沒講話。她看向施謹的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施謹臉上的淺淡微笑十年如一日,「我當初說我想要和你成為真正的朋友,是因為我真的想要和你做朋友。我調去新成立的零諾教育,剛好空出來戰略與數字化中心副總裁的位子,你覺得這個位子讓李珍奇來坐好不好?部門和業務我都已經梳理得妥妥當當,她在短期之內不會遇到什麼太大挑戰,多少要比她做一個她根本搞不懂的、體量不大的小牌子來得實惠。她一調崗,你就有了收回『無畏』的新機會,這是我作為朋友和盟友能夠送給你的最真摯的禮物。這樣講來,你還要計較我為什麼要和你做朋友嗎?」 講完,施謹重新拿起筷子,撥了撥面前已經冷掉的菜。 薑闌沉默片刻,把自己這份還熱著的湯推給她。施謹不推辭地喝起了湯,聽到薑闌開口:「有件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施謹抬眼。 薑闌說:「Ivy偶然發現宋零諾在某個二手平臺賣她的閒置衣物,都是這兩年公司給她配的freesamples,有個別款式只打了開發樣,甚至都沒做大貨的生產,但全部被她掛出來拋售。」 施謹思忖,「你沒直接向HR反映?」 薑闌搖頭,「她這兩年應該賺得不少,但居然缺錢缺到這個地步,我推測是她家裡有什麼事情,所以想在和HR反映之前先讓你看看情況,是否能有一個更為緩和的處理方式。」 家裡有事情只是一個可能性,施謹比薑闌多想到另一種可能,「她和公司簽的內部達人協議的違約金要付多少?」 薑闌微愣,她的確沒有往這方面去想,「你的意思是她想走?」 施謹不否認這種可能性,「經歷了這三年,你還覺得有什麼人做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嗎。」 薑闌問:「她要跳槽?」 施謹說:「我慢點問問外面的風聲。」 薑闌又問:「還是她想自己單幹?開工作室?做職業網紅?」 施謹直覺離譜,「怎麼可能。」 創業是絕對的低風險厭惡型的人才會主動選擇走的路,像季夏,像黎桃,像彭甬聰。宋零諾的性格和做事風格跟這個詞的邊都沾不上一點,但是── 經歷了這三年,施謹還覺得有什麼人做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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