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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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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零諾說:「我以前不懂你為什麼說喜歡我,而喜歡我卻想要取代我。後來我逐漸明白了,那是因為你有多喜歡我,同時就有多討厭我。」 宋零諾又說:「你想袖手旁觀一個你那麼喜歡的人因為沒人支持而創業慘敗嗎?還是你想袖手旁觀一個你那麼討厭的人因為敢想敢做夢而創業成功嗎?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你想當局外人嗎?」 韋霖瞥向宋零諾一直藏在餐桌桌布下方的手,「今天的這些話,你準備了稿子嗎?你提前背熟的?」 「哦。」宋零諾承認,「是。」她每次pitch韋霖比pitch大老闆還要緊張,她的兩隻手一直偷偷攥著自己的膝蓋。 飯後,韋霖先回公司,宋零諾留下來買單。一直到告別,韋霖都沒轉變態度,宋零諾清楚她不可能只靠一頓飯、一番話就把韋霖拉入夥。她想做的事情有多難,從一開頭她就知道。 等進了地鐵站,微信提示有韋霖的新消息,宋零諾點開。 沒頭沒尾的幾個句子: 「連接美感與實用性,為女性殘障人群創造更加包容的時尚未來。」 「以殘障女性為中心,推動適應性時尚的社會接受度和可達性。」 「賦能女性殘障人群,通過適應性時尚實現自我表達和舒適。」 「推動適應性時尚的創新與普及,讓女性殘障人群也能享受到時尚的魅力。」 宋零諾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是韋霖嫌棄她之前寫的企業使命宣言,幫忙重新起草的幾個選項。 緊接著韋霖又發來一句:「這並不代表我答應你的邀請。我只是看你可憐。」 宋零諾回復:「哦。」 上午,宋零諾已經把隨身行李運回了原來租住的房子,並且花了一百塊錢請保潔重新打掃房間。轉租的人已于一周前搬走,葉葉的房間門鎖著,顯然並沒有為宋零諾回來做任何特別準備。下午,宋零諾拿著管寧半年前給她的備用鑰匙去他租的房子搬運之前存在他那邊的東西。管寧的出租屋裡是久不住人的潮氣和塵跡,宋零諾把東西打包完,又花了一百塊錢請保潔來打掃。晚上,宋零諾等劉辛辰下班後去她家裡,繼續搬運之前存在她那邊的東西。兩人半年沒見,劉辛辰問宋零諾今晚要不要留宿,宋零諾搖搖頭,說還要回去收拾。劉辛辰沒勉強她,約了第二天再一起吃飯。宋零諾沒坦白她回國後的第一頓飯是和韋霖吃的,正如她沒坦白她目前正在計劃的事情。 等最後一批東西收拾完,宋零諾坐在地板上喝水,看著這間狹小局促、陌生又熟悉的屋子。她什麼時候才能真的接奶奶來上海?她太自私了。 隔壁葉葉遲遲沒回家,宋零諾看一眼時間,想了想,還是從地板上爬起來,出門趕地鐵末班車。 宋零諾回國十一天,管寧和她說的話不超過五句。他知道她今天出隔離,也知道她今天去他那裡拿東西,但他沒說要見她。一大早,宋零諾就發微信問他晚上什麼安排,然而到了這個時間點,管寧還是沒有回復她任何消息。 地鐵呼嘯而至,宋零諾捏著手機走進車廂。她想,她的的確確是愛著管寧的,不然她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著去找他呢? 管寧情緒不好,整個教練組的人都知道。從上海疫情封控導致戰隊全球賽失利,到上周夏季常規賽確認以兩個淨勝分之差沒能進得了季後賽,從俱樂部管理層到賽訓部門再到戰隊選手,沒人敢惹管寧,除了7az。 汪明明跑來找李微實說7az在和管甯大吵大鬧時,後者正要下班。李微實把剛穿上的外套重新脫了,邊往訓練室走邊問:「為了什麼吵?」 汪明明說:「7az說她不要成為第二個管寧。」 這話當然是戳管甯的肺管子。哪個選手想成為第二個管寧?空有天賦沒有成績,當選手打比賽的時候從全球四強一路下滑到打不進季後賽,現在當教練帶隊,眼看著又要重蹈當選手時的覆轍,獎盃和成績對管寧而言就像是個魔咒。 7az在訓練室裡大哭。沒其他人,除了站在她身後的管寧。上周比賽的成績已經確認Lino這次進不了季後賽,但本周常規賽收官,該打的比賽還得照樣打。訓練的時候7az出了幾個明顯失誤,管寧訓起她來不留情面,小孩直接崩潰了。 如果沒有去年秋季賽的亮眼成績,粉絲就不會對戰隊有高期待,自然也就不會有今年的失望和破防,更不會攻擊選手和教練到如今的地步。7az年紀還小,還不能領悟在這個行業和圈子裡,她打出過多少場優秀的比賽操作都沒用,只要一場關鍵比賽的關鍵環節失誤,在隊粉眼裡就是她贖無可贖的大罪。 管寧說話難聽,7az說話更難聽。兩人吵到最後,一個大哭,一個氣得太陽穴暴起青筋。 李微實推門進去,7az哭著告狀:「李老師他說我職業態度有問題,他要把我掛牌出售!」 李微實蹲下來,左腿膝蓋貼到地上,保持目光和7az的眉眼持平,然後她給小孩擦擦眼淚鼻涕,先解除她的顧慮:「他沒有這個權限。」 管寧的手背上有幾道紅痕。李微實看見,問怎麼回事。管甯黑著臉不回答,他要怎麼回答?7az除了打隊友,居然還敢動手打教練? 手機響。宋零諾的電話。 管寧看一眼屏幕,掛斷。 李微實問:「女朋友?」 管寧不回答。 李微實知道管寧這場戀愛談得很憋屈。俱樂部裡無人不曉,管甯的女朋友是大網紅,公司外派出國半年,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了。兩人戀情曝光之後管寧想公開回應,他女朋友死都不肯配合。就連和女朋友吵個架,管寧也要在私底下來問李微實有沒有一個英文單詞的發音是「普瑞奧瑞檯子」。 管寧收拾東西,和鄧標平請假,走出基地打車回出租屋。搬了新基地,離那邊更遠了,路上得要四十分鐘。車上,管甯看著宋零諾的未接電話和一堆未回微信,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回她。 兩個月前,管寧拉下面子找李微實問英文單詞,李微實告訴他那是「劃分優先級」的意思。管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愛情居然還能被當成一件物品一樣地進行重要性排序。 當時管甯問李微實,你們女人都這樣嗎? 李微實當時則笑了,我們女人?我不知道其她人,但就我而言,愛情這個名詞本身就該消亡。人非要把性欲、理解、尊重、欣賞、信任、支持這幾樣東西捆綁起來,給它們起名叫做「愛情」,還規定時刻不能缺失任何一樣,否則就是不愛了,這不可笑嗎? 出租屋的門沒被反鎖,管寧轉動鑰匙,還沒推開門,就聽見裡面有人飛快跑到門邊的聲音。下一秒,宋零諾的半張臉從門裡露出來。 女朋友出國前,管寧還信誓旦旦要帶隊打進今年全球賽的決賽。現在女朋友回來了,他連一個像樣的成績都拿不出手。換了他是宋零諾,估計他也不會「prioritize」他,以及他們的關係。 宋零諾伸手抱管寧。 管寧卻沒像以前一樣直接把她扛到肩膀上。 宋零諾猜他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於是像跟屁蟲一樣一路跟著他走到廚房,看他放下手裡拎的塑料袋,從裡面掏出麵條、蔬菜和肉。她有點鼻酸,叫他:「管寧。」 管寧不吭氣。 他洗手,然後洗鍋洗菜,準備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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