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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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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曉丹眼前出現了一條裂口巨大的現金流。季夏做事不計財務風險,黎桃的不計風險則比季夏更甚。徐曉丹問,她怎麼能做到讓公司正常經營的?現金怎麼可能周轉得過來? 季夏不多講,只讓徐曉丹陪她去一趟太倉。 太倉有一家大廠,專門接單製作大、中型品牌活動的各類道具和物料,並提供一站式倉儲、運輸和安裝服務,它覆蓋了華東地區近百分之八十的外資品牌營銷活動的相關訂單生意。 季夏早前在IDIA的時候就用這家廠,到了Xvent後依然用這家廠,只是從未親自和這類供應鏈上游的工廠老闆面對面地打交道。徐曉丹第一次陪季夏去拜訪,對方姓游的老闆按照當地最高規格招待兩人。季夏給游老闆送了兩張新的大單,參觀了工廠,吃了頓飯,坐下聊了一會兒,然後告辭。 隔了兩周,徐曉丹又陪季夏去太倉。這趟季夏和游老闆說自己是來看墓園的,順道到他工廠坐一坐。游老闆問看墓園怎麼跑到這麼遠?給誰看?季夏說她愛人得了癌症,她提前來看看,這邊清靜山水好,還便宜。游老闆大笑,說季總怎麼一點都不忌諱,生死看淡,真是個爽氣的人。季、徐、遊三人於是吃了第二頓飯。吃飯時,季夏問游老闆生意怎麼樣,市場沒有前兩年景氣,有沒有拖欠應付款的合作方?游老闆說有是有的,但已經合作了很多年,對方做生意也不容易的,現金周轉不開的情況誰都會遇到,能幫一幫就幫一幫了。季夏說,是苔朴的小黎吧,她也和我講了,她去年自己出來開公司,你一直幫她,人很好的。游老闆說哎是的呀,就是小黎,你也曉得她現在的情況,小姑娘真的是不容易哦,上頭品牌方的那些老外麼賬期拖得死長,她收不到人家的錢,就沒辦法付我的咯。 季夏說,游老闆是厚道人,曉得我們這行的光鮮是給外人看的,裡面有多少苦,只有自家人才清楚。 游老闆和季夏聊得上頭,到最後把TAP欠工廠的應付款總數都告訴了季夏。 當晚回滬,徐曉丹搞明白了,季夏這是要拿黎桃的把柄。故意拖欠供應商大額欠款一事說小可小,說大可大,在極其重視財務合規和健康供應商關係的外資品牌客戶跟前,這是可以大做文章的要事。 然而徐曉丹的推斷錯了。 季夏第三次去太倉,不兜圈子,直接和游老闆商量收購TAP欠工廠的所有債務。季夏說,小黎跟了我十年,我一想到她過得這麼難,夜裡連覺都睡不好,想幫幫她,況且游老闆的生意利潤這麼薄,小黎欠廠子這麼多錢,我知道了也不能裝不知道,與其讓她欠您,不如讓她欠我。 這番話說得好聽,游老闆雖然是厚道人,但厚道人說到底還是生意人,他問說,季總是要怎麼收購?原樣進原樣出麼就不必折騰了。 季夏說,我加十個點。 游老闆表示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事前,季夏沒和徐曉丹商量,事後,季夏也沒和徐曉丹解釋。徐曉丹早該知道,季夏就是季夏,讓季夏安分幾個月都是徐曉丹的癡心妄想。 TAP在用的工廠不止太倉這一家,南邊的佛山和北邊的廊坊還各有一家。接下來的兩個半月,徐曉丹又陪著季夏跑了幾趟佛山和廊坊。季夏在太倉游老闆處使用過的套路,換到不同的地方,同樣有效。 等到和三家大廠的老闆關係都熱絡後,徐曉丹明白了,季夏不光是要拿黎桃的把柄,季夏還要直接成為黎桃的債權人,為TAP今後可能的融資或貸款造成干擾和影響。 然而徐曉丹的推斷又一次錯了。 正如季夏所說,她的優點黎桃有,她的缺點黎桃也有。黎桃擴張公司業務的速度比季夏要激進得多。與季夏堅持對公司百分百控股不同,黎桃對和戰略合作方互相持股和引入外部投資者的開放程度非常高。在黎桃剛獲得一線生機、公司剛喘過一口氣的時候,她就瞄定直播電商賽道,為公司引入兩家戰略投資方。一家是已初具規模的某直播運營公司Z,黎桃和對方迅速建立戰略合作關係,於去年第四季度完成互相持股交易。另一家是專注數字營銷領域的某投資公司N,黎桃於去年末完成了首輪外部融資,資金將全部用於擴張公司在直播電商的業務。徐曉丹詫異于黎桃能夠在公司財務狀況如此糟糕的時候仍然找到願意相信她的戰略合作方與外部投資者,黎桃在這方面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行業不小,圈子不大,徐曉丹不知道季夏找了多少道人脈,只知道在消息出來後,季夏很快就與兩家公司的高層分別取得了聯繫。繞過一家公司的創始人兼CEO,直接與該公司的其他股權持有方進行接觸,這個動作具有強烈的目的性和指向性。 徐曉丹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之前聯合多家下游供應商,想方設法地拿黎桃的把柄、成為黎桃的債權人,只是季夏的計劃序章,從來不是季夏的最終目標。 徐曉丹這回終於明白了季夏要現金是想做什麼。 徐曉丹問,Alicia,你意圖收購TAP?收購後,你要做公司的集團化轉型? 徐曉丹又問,你想收購TAP,為什麼不在黎桃之前萬般掙扎的時候做這件事?偏偏要等到現在難度更大的時候? 季夏說,她死得太快太容易,我不夠痛快。 2022年春節過後,徐曉丹陸續收到三家工廠的債務轉讓同意確認。季夏一張口就給人加十個點,沒人會蠢到不同意。徐曉丹按章推進相關流程,每年的第一個自然季度,季夏都會和公司的錢過不去。這于徐曉丹而言仿佛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魔咒。 消息很快傳到TAP的財務和黎桃處。 徐曉丹不知道,各方面都像季夏的黎桃是否會比她更快地意識到季夏的真實目標。 「你想收購TAP。」黎桃碰也不碰桌上的開胃酒。餐廳光線不算明亮,但足夠她看清對面所有的細微表情。 季夏說:「你有兩個選擇:友好協商,或者頑抗抵禦。」 黎桃問:「結果有什麼區別?」 季夏說:「選前者,TAP被收購後仍然保持獨立運營,你繼續做TAP的CEO,保留TAP的現有業務和團隊,Xvent集團化後的董事會有你一席之位,Xvent現在的所有外資品牌客戶都會轉移給TAP,今後由TAP專注負責外資品牌在中國市場的傳播、營銷與數字化業務。選後者,你的戰略合作方和外部投資者會認為你並未為TAP的長遠發展做出最佳考慮,你無視了其他股東能夠獲得的更高潛在收益,他們遲早會讓你當不下去這個CEO。」 黎桃說:「你的行為違反商業道德。」 季夏說:「你和我之間什麼時候開始講道德了。是你不瞭解我,還是我不瞭解你。」 黎桃沉默了一會兒。她從手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扔在餐桌上。名片一大半被乾涸的茶漬覆著,曾經被水浸泡過的厚卡紙面像是冬日的樹皮。她問:「Lulu給我生意做,是你的意思?」 季夏說:「你反應得太慢了。」 黎桃說:「為什麼?為了滿足你的掌控欲?為了戲弄我?我死得太快太容易,你不夠痛快?」 季夏沒什麼笑意地笑了,「我當初撈出這張名片,是為了讓你證明,你配讓我收購。」 黎桃不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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