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諾(261)_行煙煙

二六一

　　宋零諾說：「『適應性時尚』是劉總喜歡的項目，特殊障礙人士也是她特別關注的群體，我們一起好好拍攝這次的紀錄片，一旦項目成功，你就能贏得在劉總那裡的印象分，這對你將來在俱樂部的生存有好處。」

　　7az不吭聲。

　　宋零諾問：「你覺得好不好呢？」

　　7az說：「我不喜歡。」

　　當然，沒人會天生喜歡向上鑽營，宋零諾也不喜歡。她說：「我也不喜歡，但工作中總有一些我們不喜歡的事情，是我們必須要做的。我和你說實話好嗎？我希望這個項目成功，是因為我想要得到公司的獎勵，獎金有三十萬人民幣，有了這筆錢，我就會有多一點的底氣給我奶奶提供好一些的物質生活。我很自私，你之前討厭我是對的。」

　　7az問：「你爸爸媽媽呢？」

　　宋零諾說：「我媽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失蹤了，她賭博欠了一身的債。我爸常年不在家，是我奶奶一直照顧我。」

　　7az再次扭頭，看向宋零諾。

　　宋零諾說：「我有時候真的很羡慕你，因為你可以努力讓你媽媽抬得起頭。」

　　下樓去買戰隊周邊的路上，宋零諾回顧自己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她媽張月對她最大的幫助莫過於今天。如果失蹤多年的張月知道今天宋零諾利用她做了什麼，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和7az提到張月，宋零諾內心深處一片平靜，竟無絲毫波瀾，她從來沒認清過自己也有冷血的一面。

　　在基地底樓的周邊店裡，宋零諾挑了兩件印有戰隊logo的便宜T恤，和管寧身上穿的一模一樣。買單時，她用手摸了摸T恤的袖子，想到管寧的兩條手臂。他的手臂上沒有贅肉，只有青筋，這個畫面讓宋零諾又聞到了稻梗氣味。

　　她晃了晃腦袋，提過裝好T恤的紙袋，往樓上走。快到賽訓組的辦公區域時，她又回憶了一番今晚在食堂裡管寧說的每一句話。

　　然後宋零諾稍稍愣了一下。

　　休賽期，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管寧聽到門響，抬眼看，是宋零諾。她提著一隻紙袋走進來，客氣地說：「兩件T恤，麻煩你了。」

　　宋零諾把外包裝拆開，再把T恤平鋪在管寧的桌上。

　　管寧從別人的抽屜裡翻出一隻簽字筆，簽完一件又簽一件，然後示意宋零諾可以收拾東西走了。

　　宋零諾一邊疊T恤，一邊問：「你為什麼知道我老家在哪裡？你沒問過我，我也沒主動說過。」

　　管寧稍稍愣了一下。

　　宋零諾繼續問：「你看我小紅書了是嗎？而且看了很早以前的筆記？你翻了多久才翻到我寫過我是哪裡人？一年多的筆記，你是不是每一篇都看了？你對我應該很瞭解是吧？」

　　管寧一個問題都不回答。

　　宋零諾眼不眨地看著他，「你看了我那麼多筆記，有沒有在手機裡面保存過我的照片？」面對男人的沉默，她又補充，「就像我閑著沒事錄存你的直播片段一樣。」

　　管甯蓋上簽字筆的筆帽，指向辦公室的門，「你可以走了。」

　　時間不算晚，回程的地鐵還有，但宋零諾沒坐地鐵，她叫了車。在車上，她打開直播軟件，看管寧今晚的實時直播。

　　他的聲音和語氣一切正常，該說話說話，該吐槽吐槽，該罵人罵人。但宋零諾眼前全是他在二十分鐘前被她問得發紅的耳朵、臉和脖頸。

　　▼第109章　秋收

　　當晚下播後，管寧習慣性地打開小紅書，看SONGLN今天的新筆記。

　　宋零諾這段時間出奇得忙，前幾天發的一條工作vlog裡顯示凌晨三點她還在加班做「適應性時尚」項目上市前的準備工作。今天的筆記是宋零諾為公司品牌「無畏WUWEI」全球概念旗艦店做的探店視頻第一集，全長四分半，沉浸式地帶粉絲們雲逛店，並在結尾預告第二集會為大家深度剖解這家店的零售數字化創新的幕後故事。視頻裡，二十四歲的宋零諾和往常一樣沒化妝，穿著有六個大口袋的不對稱長裙，在數字大屏外立面前站著，一條胳膊高高揚起，對著鏡頭演示這個大屏的數字互動功能。戶外陽光打在大屏上，折射出五彩的光亮，光亮落在宋零諾身上。女人半長的頭髮像黑色的緞面，她的嘴唇微張，眉頭微皺，情緒好像是在對太陽抗議。

　　管寧回憶起那一晚宋零諾蹲在俱樂部門外的馬路上、和時尚優雅毫不沾邊的模樣。她對「時尚」的詮釋總是讓他看不懂，當然，他本來也不懂什麼是「時尚」。

　　SONGLN的評論區幾乎每天有粉絲關心宋零諾的身體健康，有計算她做這麼多事情平均一天能睡幾個小時的，有給她安利解壓神器和助眠好物的，還有問她怎麼堅持過這種高壓忙碌的日子的。宋零諾回復說：因為人和人之間最平等的就是每個人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個小時，我能決定怎麼用我的二十四個小時，是我這種天賦有限的人所擁有的最大財富。

　　管甯把宋零諾回復的這句話來回讀了幾遍。

　　忙得連覺都沒空睡的宋零諾，會花時間在她自己的手機裡面錄存他的直播切片，絕不是因為她所說的「閑著」和「沒事」。

　　管寧放下手機，去洗了一把臉。回來後，他關掉小紅書，打開直播後臺翻了一下「LNNN_2006」在他直播間的等級和牌子。他知道自己的一系列行為和她本質並無區別，他幹這些並不是因為他「閑著沒事」。

　　到家後，宋零諾忙這忙那，把各部門推給她做的項目瑣碎工作一一處理，又折騰到快三點才準備睡覺。

　　分隔衛生間和廚房的磨砂推拉門上貼著一張大日曆，日曆上的2021年9月10日被她用熒光筆圈了一個大大的圈圈，這是宋零諾和「適應性時尚」的D-Day。以這一天為基準，她把上市準備期每天要完成的事項都寫在這張紙版日曆上，為的是在家上廁所和弄吃的時候也不忘看一眼，確保自己沒有疏漏。除此之外，2021年10月8日也被宋零諾用熒光筆圈了一個不太大的圈圈，這是今年首屆「零諾時尚Z世代總裁特別獎」的員工申請截止日，她要在這一天之前完成申請獎項所需的所有材料並提交。申請所需材料分為三部分：員工工作成績自述文檔、直接上級推薦函、人事資格審核表。

　　劉辛辰說得沒錯，一個項目的成敗並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但宋零諾都已經努力到這個份上了，連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說服打動7az──都完成了，她就不值得一個「成功」嗎？

　　刷牙時，宋零諾盯著日曆，現在是2021年9月7日的凌晨，離D-Day只剩三天。

　　從2020年7月14日走入項目跨部門啟動會議的會議室，到今天將滿十四個月。經歷了過去一年零兩個月的辛勤播種與苦苦耕耘，宋零諾相信她有充足的理由迎來收割果實的這一天。

　　當晚入睡，宋零諾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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