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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〇


  鄧標平起身泡茶,第一杯遞給吳仲樂。吳仲樂接過,沒喝,放回桌上。鄧標平把第二杯茶遞給吳仲樂身邊的男人,男人接過,笑著說了句謝謝,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吳仲樂是劉崢冉新聘的「零諾體育」總裁,正式入職第二天就來Union俱樂部瞭解一線運營情況。此前,吳仲樂已在零諾集團內部聽取過產業投資部關於Union的經營、人員、財務等詳細情況彙報,今天到基地參觀後,他要求鄧標平把經營、人員、財務等情況再做一次當面彙報。

  向吳仲樂彙報工作,鄧標平沒什麼困難。真正讓他摸不清的,是吳仲樂身邊的男人。吳仲樂帶人來,不做具體介紹,只說是北京那邊的客人,姓王,叫王老師就行。吳仲樂又問,方不方便讓基地的心理諮詢師見一見王老師?鄧標平不知道這位「王老師」什麼來頭,只能安排李力來和王老師談一談。

  等鄧標平和吳仲樂彙報完工作,隔壁李力也和王老師聊完了。

  王老師回到鄧標平辦公室。

  鄧標平問吳仲樂:「吳總,您看今天還有什麼需要瞭解的嗎?」

  吳仲樂看向身邊的男人,「王老師有什麼想法嗎?」

  桌上的茶已經半涼,王老師沒嫌棄,端起杯子喝了兩口,「我的建議是換個心理諮詢師。」

  鄧標平一愣。俱樂部換東家,新老闆還沒開口炒人,這位沒名頭的王老師居然張嘴就要開掉李力。鄧標平為李力說話:「李力在電競行業做選手的心理諮詢很有經驗,以前服務過不少知名戰隊,來Union之後工作沒出過差誤。」

  王老師說:「嗯。但他不適合這裡。我建議你重新聘請一位對『融合教育』和『全納教育』有基礎知識和概念的心理諮詢師。」

  這種人才要上哪裡找?鄧標平為難,「這恐怕不容易。」

  王老師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鄧標平,「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

  這分明是有備而來。鄧標平拿過紙,紙上印著候選人的姓名、性別、聯繫方式和期望薪資。鄧標平脫口而出:「太貴了。而且怎麼是……」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是什麼?」王老師問。

  吳仲樂看一眼紙上的信息,是個女諮詢師。他說:「老鄧,零諾集團收購Union,不是做慈善,而是要成績。有了成績,才有商業價值,才有廣告效應──老闆才能滿意。」

  鄧標平只好把紙收下。

  吳仲樂問王老師還有沒有其他想法,王老師說方不方便再見一下教練?鄧標平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

  管甯被鄧標平叫到外面。鄧標平三言兩語說明工作任務,特地囑咐:「說話的時候機靈點,不該說的別說,要順著對方的意思說,必須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個王老師見一次李力就把李力炒了,見一次管寧是不是也要把管寧炒了?鄧標平心裡實在沒底,不知道這個姓王的到底什麼來頭,連吳仲樂都要聽他的。

  管寧說:「知道了。」

  鄧標平看他根本沒往心裡去,抬手重重拍了一把他的後背,恨鐵不成鋼,「收收你的破脾氣。」

  姓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運動背心和一條運動短褲,腳上一雙普普通通的球鞋,看上去身材精壯,體力充沛。見了管寧,他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姓王,王鈞。」

  管甯握住對方的手,「管寧。」

  王鈞自我介紹:「我也是搞體育的,教小孩踢足球,現在在北京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當足球教練,和你算是同行。」

  管寧不踢球,聊不了球。雖然都是「教練」,但傳統體育和電子競技差得還是有點多。看來唯一的共同話題只有「教小孩」,管寧說:「哦。您平常都教多大的孩子?」

  王鈞說:「從幾歲到十幾歲,都有。我家裡還有兩個小孩,一個兩歲半的女兒,一個十四歲的兒子,平常也都是我在帶。」

  「哦。」管寧不知道這人找他目的何在,到底是要聊什麼。

  王鈞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笑著說:「你要是有空,咱們就隨便聊聊;要是沒空,你就去忙你的。」

  管寧倒是想直接走人,但鄧標平的諄諄叮嚀還在耳旁。為了不被炒,他只能說:「有空。」

  王鈞說:「7az這位選手,我聽說是你當初從被淘汰的線上青訓選手名單裡找出來的?」

  管寧「嗯」了一聲,不太想多聊。每年線上青訓的選手都是國服榜前玩家,但是女玩家再優秀也很難進線下,當初要不是基地裡剛好有一間空置的宿舍,讓鄧標平沒辦法用「女的沒辦法住」這種粗暴的理由拒絕管寧的要求,7az早就被徹底淘汰了。

  王鈞問:「你為什麼看好她?」

  管寧說:「操作頂級,意識一流,她天生就應該打職業。」雖然鄧標平囑咐要順著對方的話說,但管￿根本不知道王鈞想聽什麼,「實話實說,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冠軍。」

  王鈞說:「一支戰隊裡有這樣的選手,想要奪冠,很難吧?」

  「很難」遠遠不足以形容管寧這半年來過的日子。7az有多高的天賦,就有多強的叛逆,拋開外部的種種惡意和歧視不談,內部的團隊融合才是最大的問題。管寧問:「您說您是在特殊教育學校工作?」

  王鈞點頭,「我接觸過很多不同類別的身心殘障的小孩。『缺陷補償』是我們做特殊教育工作的一個很重要的課題,很多時候大眾以為補償缺陷用物理手段就夠了,比如說給聽障小孩佩戴助聽器,給肢殘小孩使用輔助器具,讓她們的生存硬件盡可能無障礙,等等。但其實對她們而言,針對缺陷的意識補償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她們的缺陷體驗並不僅僅局限于生理和身體,更多是因文化心理、社會理念、人際交往等等生存不適所造成的。所以說這幾年,『融合』和『全納』理念是我們在做特殊教育的時候討論更多的──不好意思,我扯得有點兒遠了啊。」

  管寧想起第一次去7az家裡,她媽媽說她從小就沒上過「正常小孩」的學校。他說:「這些我確實不懂。」

  王鈞說:「沒事兒,這本來也不是你的專長。我給你們俱樂部推薦了一位熟悉這些理念和實踐的心理諮詢師,你們經理應該會聘請她,往後你可以和她配合工作。」

  管寧問:「您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王鈞拍了拍他的肩,「我不是幫你,我是在幫我老婆。」

  這叫什麼理由和回答?

  管寧覺得離譜,但他回去沒空多想,因為汪明明終於把該做的分析做完交上來了。汪明明還帶來小道消息,新老闆給賽訓和運營兩個部門新開了十幾個新崗位,他感慨這就是財大氣粗的豪門嗎?

  管寧說,幹你的活去。

  汪明明知道管寧雖然表現得不耐煩,但管寧對眼下的種種變化毫無不滿。俱樂部換了新東家,新東家要斥資打造Union的主場比賽場館和訓練基地,實現硬件設施全面無障礙化,光這一點,就足夠收買管寧。

  晚上訓練結束後,管寧把7az試穿「無畏WUWEI」適應性服飾的照片交給黃笑,讓他發給合作方交差。

  黃笑松了一口氣。管寧只要答應配合,那他一向說到做到。只要管寧願意配合,那麼7az的配合程度也會大幅提高。

  發完照片給Ken,黃笑問管寧:「7az打人的事兒後來怎麼說?對方找你要過索賠嗎?」他心裡七上八下地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品牌方來討要說法,很讓他懷疑對方是在攢大招兒。

  管寧說:「沒有。」

  他眼前閃過臉腫著、嘴破著的宋零諾。他的兩句道歉,顯然沒有獲得對方的諒解。但對方似乎也沒有繼續怪罪7az。

  管寧掏手機,找出宋零諾的微信。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把已經給過黃笑的7az的試穿照片,又一張張地發給宋零諾。發完之後,他跟了一句:「如果還需要其它角度的,你告訴我。」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管甯起床,宋零諾都沒回復他。

  管寧刷牙洗臉洗頭吃飯,該直播直播,該訓練訓練,到了下午,看一眼微信,宋零諾還是沒有回復。他遂打開小紅書,去看她的主頁。接連幾天,宋零諾都沒有更新任何筆記──這十分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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