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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晚上回家,季夏草草沖了澡,拿著藥膏在洗手間準備塗。

  這時候手機響了。

  李欣發來微信:「Alicia,老闆的複診定在下週二早上九點,你要像之前一樣陪他一起去嗎?」

  季夏盯著對話框,遲遲不回。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要塗的藥膏在未留神時已被擠滿了一手。

  半透明狀的膏體和不算好聞的氣味,讓季夏噁心得想吐。她打開水龍頭,用力沖掉手裡的黏膩,然後將藥膏連同藥盒重重地扔進垃圾桶。

  到了凌晨一點多,季夏還沒去睡覺。她待在陽臺上,脖子有多癢,她想發的脾氣就有多大。家裡沒煙──家裡早就沒煙了,季夏手邊擱著一袋食用冰,她每隔五分鐘放一塊到嘴裡。

  陳其睿是什麼來的,季夏沒留意。陽臺門被男人打開又關上,他可能等了幾分鐘,也可能一分鐘都沒有等,季夏聽到他叫她:「季夏。」

  季夏沒轉頭,「你怎麼不睡?」她抬手把紮起來的頭髮一把扯下來,遮住脖子。

  大半夜的,不睡覺的人選擇有話直說。陳其睿開口:「你三十九歲那年生了一場嚴重的胃病,住了一個多禮拜的院,我當時在歐洲出差,回國兩天后才知道你住院的事情,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在辦出院了。」

  「嗯。」九年前的舊事此刻重提,季夏沒心思聽。

  陳其睿說:「當時得知你生病住院,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還好你沒有告訴我,我不必選擇是留在歐洲繼續工作,還是買張機票回國照顧你。」

  季夏轉過頭,盯住他。

  以前沒離婚時,陳其睿沒提過此事,後來離了婚,季夏沒計較過此事,現在複了婚,陳其睿倒講出真心話了。

  季夏說:「你自私冷血透頂。」

  黑暗裡,季夏皮膚上腫脹猙獰的毛孔被陳其睿的自私冷血強制性收縮。季夏心底的自私冷血則讓她產生了久違的欲望。

  二十分鐘後,季夏自痛快之中回神,擰亮主臥床頭的燈。這是陳其睿生病手術、住院、出院、康復以來兩人第一次做愛。陳其睿捏了捏季夏的手指,「你對我的不滿,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這種話他現在尚有能力問得出口,季夏翻了個身,「再過十年,你還問得出這種話嗎?」到時候她滿不滿意,他能給出什麼解決方案?

  季夏重新把頭髮撥開,露出耳後以及脖子上的皮膚。

  陳其睿下床沖澡。

  等他再回來時,手裡捏著那管被季夏扔進垃圾桶裡的藥膏。

  季夏聞著藥膏的氣味,沒有阻止他幫忙塗抹的動作,「我下周不陪你去複診了。」

  陳其睿說:「好。」

  只塗了兩天藥,季夏的神經性皮炎就好得差不多了。司小敏說Y公司的那位王總監的秘書發來郵件,表達歉意,說有空的話請季夏再去一趟寧波面談。

  季夏說不必了。

  司小敏問:「這個客戶我還要繼續跟進嗎?」

  季夏說:「需要的時候我告訴你。」

  季夏沒再找王總監,也沒向上去找王總監的丈夫、該集團時尚女裝事業部的總經理。季夏找劉崢冉,讓劉崢冉安排人介紹當地政府關係,再找到當地的商會會長。

  這一屆會長姓彭名韜,接到季夏電話後的第一句話是:「季總──Alicia Ji對吧?」

  季夏微頓,「我們以前見過嗎?」

  彭韜笑道:「你沒見過我,但你應該和我兒子很熟。」

  ▼第98章 鏡子

  早知世界這麼小,季夏何必費勁找劉崢冉幫忙。有彭甬聰這層關係在,季夏和彭韜講話不兜圈子,直接說想請他幫忙引薦Y集團的老總。

  Y集團的「老總」不少,彭韜問季夏想要認識哪位。

  季夏說:「集團董事長。方便嗎?」

  彭韜不講方便,也不講不方便,「你找我是托了政府關係,怎麼不請他們的人直接幫你介紹Y集團的老總?」

  季夏說:「政對商和商對商,給對方的感受不同。」

  彭韜問:「你以前在浙江做過生意嗎?」

  季夏此前沒和浙商打過交道,彭韜這句話聽著也不像疑問句。季夏說:「彭總什麼時候來上海,我請你吃頓飯。」

  彭韜笑道:「上海太遠了。季總,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和小聰一起來寧波,到我家裡面坐一坐。」

  一個電話打了和沒打一樣。彭韜不看政府關係,也不看父子關係,沒有表露出任何願意幫季夏的態度。

  浙江民營經濟實力領先全國,浙商不論是群體數量還是單體規模皆位列首位。季夏考慮到浙商普遍注重實幹、追逐實利的在外名聲,給彭韜包了一份不小的禮物,寄了過去。

  彭韜收下禮物,沒給季夏回禮,還是那句話:「季總什麼時候有空,和小聰一起來寧波,到我家裡面坐一坐。」

  同樣的話講了兩遍,季夏聽懂了。

  除非彭甬聰和彭韜開口,不然彭韜不會幫季夏。

  彭甬聰收到季夏的微信,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復。

  龐箐按照約定的日期和時間和施謹視頻見面。通話之前,彭甬聰說用騰訊會議,龐箐說用Zoom,彭甬聰說我沒Zoom,龐箐說你現在做北美市場的客戶,你沒Zooms?施謹說要麼用Teams好了──好嗎?龐箐同意了,彭甬聰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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