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零諾 | 上頁 下頁
一七四


  宋零諾點頭,「任老師,早。」她早上吃了兩顆白煮蛋和兩片雞胸肉。她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被迫餓著肚子工作一整天的宋零諾了。

  按照曾霧的要求,棚內完成了創意置景、布燈與器材準備,並且加裝多機位的高清攝像頭,由他本人在拍攝中遠程實時指導拍攝過程並管理成片質量。

  離正式拍攝還有不到兩小時。任鴻瞭解曾霧的要求和標準是什麼,他親自帶著宋零諾過了一遍拍攝方案,「諾諾你有什麼問題嗎?」

  雖說是模特自拍,但實際上的光,景,構圖等等都不需要宋零諾操心,任鴻會在現場把控,她只需要進入狀態擺好姿勢、按下與相機wifi相連的手機遙控快門即可。

  宋零諾問:「我一定要按照方案裡的pose reference完成拍攝嗎?」

  這個問題的解釋權不屬於任鴻,他說:「這得問霧子。」

  那宋零諾就沒什麼繼續問的必要了。她研究了一會兒等下拍攝要用的手機app,任鴻讓她試拍幾張,她就試拍了幾張。手機屏幕上能夠實時顯示相機正在拍攝的畫面,完全由她自己掌控要被拍成什麼樣,宋零諾覺得很新鮮,她第一次感到拍攝不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七點四十左右,造型老師和妝發老師到了。之前合作過兩次的造型師這次檔期衝突,製片找了薑闌熟悉的另一位知名時尚造型師。此人姓木名文,不僅造型功力了得,名下在北京和上海都有工作室,自己還開了一家MCN公司,這兩年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木文的助理忙著整理服裝和配飾,木文打量一番宋零諾,又看向她支在化妝台前的手機。

  宋零諾解釋:「我在拍攝素材,為了工作。如果您不希望入鏡,我後期會把有您的鏡頭剪掉。」

  木文了然一笑,並不介意入鏡,「我看過你的小紅書,還有你和Ivy一起做的B站視頻。」

  宋零諾說:「謝謝老師。」面對這個圈子裡的各種前輩,她學會了在沒話說的時候就說謝謝,絕不會出錯。而經歷過任鴻、Petro、何亞天,她現在已經具備了準確判斷出木文性取向的經驗。

  木文問:「應該有不少MCN找過你吧?你一直沒簽?方便告訴我是為什麼嗎?」

  宋零諾的回答很樸實:「我平常工作很忙,精力和時間有限。」

  年輕女孩的思維像一條直線,木文笑得漫不經心,「你有沒有考慮過做全職博主?以我的眼光和經驗,你會發展得很好,比你現在這份工作的前景和錢景都要好得多。」

  這個選項從來不在宋零諾的考慮範圍之中。

  木文說:「咱倆加個微信,有空聊聊。」

  宋零諾微微遲疑,沒有拒絕。

  加完微信,木文瞥一眼鏡面,指點化妝師:「腮紅太重了,她根本不需要腮紅。」

  化妝師和他很熟,懟起來理直氣壯,「我壓根就還沒給她上腮紅。」

  木文伸出右手食指,指背輕觸宋零諾的臉頰,很快收回手。他看向鏡子裡的年輕女孩,「 你在發燒。」

  溫度還不低。

  八點五十,宋零諾換好第一套衣服,安靜地坐著等開工。任鴻過來確認,「一切都沒問題?」

  宋零諾說:「沒問題。」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太累,她從上週末開始感冒,到昨晚開始發燒。現場幾十號工作人員,那麼多的前期投入,她不可能在最後關頭請假。她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任鴻。

  等待時,宋零諾打開手機相冊,在收藏裡找到上次和奶奶的合影,看了好一會兒穿著嶄新羊絨衫的奶奶,才關掉。

  九點整,曾霧上線。製片為他專門開了高清的視頻會議鏈接,接入棚裡加裝的多機位攝像頭以及連接相機的電腦。

  宋零諾看向前方的大液晶屏。

  倫敦當地時間凌晨一點,曾霧在工作室裡。他向現場工作人員簡單打過招呼,然後叫開工。

  上午的拍攝進行得還算順利。宋零諾做到了她該做的,按照拍攝方案,讓她怎麼拍,她就怎麼拍。

  中午放飯,任鴻拿了一盒鍋貼,宋零諾拿了一杯橙汁。兩人坐在休息區,任鴻一邊吃,一邊翻看上午的片子,「諾諾,你自己最喜歡哪張?」

  宋零諾說:「都還好。」

  她小口小口地喝橙汁,還剩半杯時,她用塑料杯貼住臉頰,試圖給自己降溫。她的腦袋已經開始發懵,她希望任鴻不要再問任何需要思考才能回答的問題。

  任鴻選出三張,「我喜歡這幾張。你覺得呢?」

  宋零諾覺得又能有什麼用,她對選片並沒有話語權和決策權。她點點頭,「都還好。」

  任鴻指著屏幕,「這張,你的目光。」

  宋零諾看著屏幕。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她的目光是對她自己情緒的無畏。兩個多月過去,就算知道他不愛她,她也無法漠視內心深處對他殘存的感情。

  明知真相的面貌,卻仍舊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是莫大的愚蠢,更是莫大的勇氣。

  宋零諾今日的無畏,是對宋零諾過往所有無畏的諷刺與憐憫。

  短暫午休後,拍攝工作繼續進行。

  木文指揮助理輔助宋零諾更換衣物和配飾。明年的早春系列很清涼,下午第一組是無領無袖的上衣搭配褲裝。助理幫宋零諾佩戴三層項鍊時,木文看見她微微皺眉。高燒灼熱的皮膚被冰冷沉重的金屬壓著有多難受,他可以想像。

  年輕女孩在早上否認發燒,木文沒有再次揭穿她的必要。

  如此高度的敬業,多半是為錢。宋零諾的拼命在木文眼中,簡直是搖錢樹一般的存在。

  這種錢才,他如果不簽下來,那他還是木文嗎。

  宋零諾下午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差。拍到最後一組時,曾霧遠程叫停。他在棚裡的不耐煩和脾氣一如既往:「你什麼情況?越拍越不會拍?」

  該來的總會來。下一句是不是又要罵她讓所有人陪著她一起玩?

  宋零諾垂下右臂,握緊手機,「抱歉。」她的聲音有點啞,「給我五分鐘,我調整一下。」

  曾霧給了她五分鐘。

  五分鐘後,宋零諾重新試了幾張,還不如五分鐘之前的狀態好。

  男人的聲音從液晶屏下方的音箱裡傳出:「不能拍就別浪費所有人的時間。」他的四個助理為了配合兩地時差,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七個小時,沒有人的時間不是生命。

  在場的工作人員有之前來過的,早已見多不怪;也有第一次被製片發來的,此刻面面相覷。

  宋零諾轉過頭,看向另一側貼滿了pose reference圖片的白板,開口:「請問最後這組我可以換pose嗎?」

  她的頭很暈,實在是站不住了。

  曾霧問:「換成什麼?」

  宋零諾說:「我要躺下。」

  曾霧皺眉,「不可能。」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