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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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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宗元問:「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不論是面對P集團還是面對零諾時尚,Xvent都面臨著被質疑侵犯對方商業秘密的詰責,這太扯淡了。 「怎麼處理?」季夏放下杯子,「第一,保住客戶;第二,維護客戶的利益。」 許宗元不同意:「Lulu的手段不正當,這種客戶你還要?這種客戶的利益你也要維護?」 季夏說:「所以你想要怎麼伸張正義?寧死不改方案?直接fire客戶?被客戶告違反NDA的時候反訴客戶使用不正當手段獲取競爭對手的商業秘密?」 許宗元曾被季夏嘲諷過別活在真空世界,他這回克制住了想要點頭的衝動。事情如果真的鬧到那麼難堪,無需季夏多言,許宗元也知道在這個不大的垂直行業裡,Xvent別想再做其它品牌的生意。上周他去參加活動,按照季夏的法子拿下那個意大利家族品牌的過程尚歷歷在目。這是個無法僅憑專業服務與職業態度就能無憂生存的圈子。 他看著桌上的紙張,「你確定要對照著改方案?這意味著Xvent會間接使用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的他人商業秘密。」 季夏說:「這事你連自己都洗不白,不必替我操心。」 許宗元表情複雜,「你真的不告訴Neal?」 季夏臉上又浮起不耐煩,「我回家告訴他這事,不就正好坐實了Lulu對我的懷疑?你叫我親手遞刀子給她?」 刀子不刀子的,許宗元不信季夏沒辦法解決。今天孫璐能拿到零諾時尚的這份資料,明天就能拿到零諾時尚更為重要的其它資料。陳其睿是季夏的愛人,季夏不光替他的競爭對手做生意,還變相地幫助他的競爭對手侵犯零諾時尚的商業秘密,這就是季夏的選擇? 像是看得出許宗元在想什麼,季夏說:「做我們這行,時刻都要搞清楚誰是付你錢的客戶。」 許宗元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不要這個客戶,沒人逼你。」 季夏再一次擰開保溫杯。許宗元看著她一口接一口地喝水,依他對她脾氣的瞭解,她下一句話必定是讓他滾出去。 大半杯水喝完,季夏沒叫他滾出去,她緩慢地合上杯蓋,「聊聊你手上的新業務。最近的進展怎麼樣了?」 許宗元看表,現在快晚上十一點了,眼前棘手的危機還沒解決,這會兒聊什麼新業務?但他還是簡明扼要地彙報了目前的情況。新業務四條線,數字化創意傳播和數字效果廣告採買的人都已經到崗,社媒種草和直播電商小團隊還沒搭起來。現階段,司小敏幫忙梳理了目前的客戶群中有潛在業務需求的品牌方,許宗元約了其中三家下個月去聊。從零到一做新業務,要抓住機會簽下第一個客戶是最困難的。至於季夏想要拓展非奢侈品類的其它消費行業,目前還太遙遠。 季夏問:「Kru進中國市場的計劃,你們現在什麼情況?」 Kru是一家法國高端家居香氛品牌,季夏牽線搭橋介紹來的生意,據說創始人是她一個法國好友的學生。許宗元和黎桃跟對方開了幾次會,因為是新品牌,預算不多,第一年預估的生意體量也很小,所以兩人都沒給這個品牌提優先級。 許宗元回答:「目前的進展很初步。」 季夏說:「X-Digital成立的初衷,是要配合現有的X-Event和X-PR,為品牌客戶提供end-to-end的服務,助力品牌實現從戰略轉型、營銷傳播到線上銷售的全閉環。你想打開新業務的突破口,就需要一個showcase,沒什麼能比一個全新進入中國市場的小體量品牌更適合做show case。你和黎桃不應該低估Kru對公司戰略性擴張新業務的重要性。」 Show case?這麼小的品牌,作為test case還差不多。許宗元心中這麼想著,嘴上卻問,「不考慮這單的利潤?」 季夏說:「掉的利潤不是利潤,是為新業務投入的資本,將來你會從別的客戶身上找回來。」 許宗元說:「哦。」 季夏將話題轉回眼前棘手的危機,「四十八個小時之內,你給我改出一份讓Lulu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方案。」 逐走許宗元,季夏叫來黎桃,問:「你和那個Terry的關係現在怎麼樣了?」 黎桃說:「蠻好的。」 蠻好的是哪種蠻好的,季夏不多過問,那是黎桃拿捏客戶的手段和她的自由。季夏說:「你去問問他,他老闆在發什麼瘋。」為了區區一家旗艦店的方案就大動干戈,不像正常的孫璐。 黎桃還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事,「Lulu又怎麼了?」 季夏說:「與你無關。」 黎桃明白這是季夏對她的保護,她點頭,「我問好和你說。」 許宗元沒在公司改方案,他帶著資料回了家。沖完澡,開電腦,他將「無畏WUWEI」旗艦店的數字零售方案在桌上一張張鋪開。 撇去一般常識、行業慣例與公開技術,這份方案在貼合品牌調性的基礎上將創新性玩法做到了能做到的極致──而這還只是一份過程稿。 季夏說兩份方案的重合率將近百分之八十,的確沒錯,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是許宗元缺的。許宗元缺的是什麼,他自己很清楚。不是技術,更不是想法,而是對行業和品牌的熱愛。 季夏要保住這個客戶,意味著許宗元必須修改出一份遠勝於競爭對手的方案。他一邊逐頁逐行地比對施謹的方案,一邊覺得諷刺:他認為季夏可以不要這個客戶,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這份工作? 跟著一位道德感低下的老闆做事,時間一長,他自己的道德感也跟著變得低下了嗎? 半小時後,許宗元離開書桌,走去打開窗戶。十一月中旬夜裡濕寒,風將房間裡的暖意毫不留情地撲滅。 「不要」,應當是人生中最容易的事情。 冷意中,許宗元眺向Xvent公司所在的東南。季夏的野心、魅力、責任、瘋話、脾氣、手腕、抉擇,在青黑的夜空中凝成了一顆巨大的、肮髒的球體。 許宗元不相信它會結為一顆飽滿的果實,他更認為它只是一場虛幻的泡沫。 季夏沒有選擇「不要」,是因為她活在其中而不自知。 許宗元沒有選擇「不要」,是因為他想要親眼見證這場泡沫的破滅。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它理由。 季夏回到家,已經凌晨一點半。屋裡很安靜,客廳留著燈。季夏走去二樓,路過客房門前停下腳步。她抬手觸上門把,幾秒後,鬆開。 ──「你真的不告訴Neal?」 隔著一道厚重門板,季夏無聲地站了半晌。 季夏重新走下樓,推開陽臺的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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