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零諾 | 上頁 下頁
一二一


  季夏說:「沒有。」

  許宗元坦率說:「我做不到。」

  季夏端起桌上一隻精美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水,「那你可以直接去找HR辦離職手續。」

  許宗元提醒她:「公司的公眾號今天剛發人事公告。」

  季夏笑了,「這對我而言是個問題嗎?」

  她說:「怎麼,沒了大公司的平臺和資源,你就不會做事了?你之前引以為傲的優勢全都消失無蹤了?突然發現自己的精英身份很懸浮?」

  許宗元皺眉,「從甲方轉乙方,我需要適應的時間。」

  季夏說:「你之前並不是沒在乙方幹過。」

  許宗元說:「那不一樣。」

  頂級戰略諮詢公司是什麼樣的乙方,Xvent又是什麼樣的乙方?

  季夏壓根不和他多說,直接單方面終結這個話題,「你還有其它的問題嗎?」

  面對如此獨裁的管理風格,許宗元無話可說。他要求:「我需要一個助理。」

  加入這家公司,他被連降兩級Title,總包年薪被砍一半,現在背著三個半月兩千萬的業績指標,卻連個能幫他處理雜事的助理都沒有。

  季夏又笑了,「Cynthia比你職級高,你看她有助理嗎?」

  許宗元真不知道季夏到底靠什麼讓人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吃苦創業。要不是為了親眼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本事、她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他現在就會去找HR辦離職。

  他說:「我沒問題了。」

  季夏在許宗元要離開時又想到了什麼,叫住他:「忘了告訴你,我們翻修的那座老建築將作為L品牌的全新品牌之家亮相,明晚八點有個公關活動,我帶你去見見世面,認認行業裡的人。」

  許宗元說:「哦。」

  L品牌隸屬於P集團旗下,也在司小敏今天發給他的資料當中。許宗元不由聯想到季夏為了做生意給客戶送男人的傳聞。他沒多說,轉身走出季夏辦公室。

  出去後,他反復回味季夏的話。「見見世面認認人」這七個字,讓許宗元越想越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好像下一個要被她送出去的人會輪到他一樣。

  下午五點,方嘉和季夏說彭甬聰到了。

  季夏讓方嘉請人到她辦公室。

  兩分鐘後,彭甬聰走進季夏辦公室。他給季夏帶了一份小禮物,見面後放在她辦公桌上。

  季夏微微笑道:「胡烈和我講了後續的人員更替安排。你今後不再負責與Xvent的對接與合作,我感到非常遺憾。」

  這絕非客套話。從去年VIA的項目開始,季夏一直非常欣賞彭甬聰各方面的專業能力與職業態度。年輕男人頭頂雖然沒有傳統意義上精英光環,但他從二十六歲開始跟著胡烈創業,是真正的「build everything from scratch」,令同為創業者的季夏青眼相加。

  胡烈頭一天跟季夏打了長達半小時的電話,同步她FierceTech近期的內部人事調整。在中國市場將生意做到一定規模後,胡烈將目光投向海外,開始著手做產品出海的業務佈局。彭甬聰作為胡烈的左膀右臂,多年來始終承擔著新市場、新行業、新客戶的拓荒任務,這一次也不例外。胡烈要調彭甬聰去做對公司長期發展更具戰略性重要意義的新業務,季夏表示理解。

  每一個行業的拓荒者,季夏都由衷尊重。

  彭甬聰同樣對季夏表達感謝:「Alicia,跟你合作期間,我也學習和成長了很多。我最近在做內部交接,留了兩個月的時間,我們還會再見幾次面的。」

  這個變動,彭甬聰還未公開告知任何客戶方。季夏是胡烈的戰略合作夥伴,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外部合作方。

  奢侈品行業客戶群只占彭甬聰手上很小的一塊業務,交接期間,新業務板塊已在開展中,他的精力和時間被拉到了極限,有些項目必須能放則放。譬如零諾時尚那邊,有些會議和事項他刻意交給團隊負責跟進,也是為了提前鍛煉下面的人。

  季夏當著他的面將禮物拆開。

  是一隻體積小巧的、可隨身攜帶的保溫杯。

  她真心地笑出聲,「謝謝,費心了。」

  彭甬聰也笑了,「幹我們這行的,也想不出別的了。你不嫌棄就行。」

  季夏握著杯子,「我這邊的最新人事公告,想必你也看見了。」

  彭甬聰問:「許宗元嗎?」

  季夏點頭,「在你結束和Xvent的對接前,我還想再麻煩你一件事。」

  彭甬聰很少見季夏這麼客氣地提出要求,「只要我能幫上忙,你儘管講。」

  季夏說:「我想請你和Eric聊一聊,和他分享一些你在FierceTech創立早期的拓客經驗,尤其是當面對不熟悉的行業客戶群,在缺乏相應資源時,你是怎麼做的。可以嗎?」

  彭甬聰沒有立刻答應。

  能開口替手下請人指教,季夏是一位好老闆。

  可惜季夏要幫的人是許宗元。

  為免她誤會,彭甬聰說:「我並不是吝於分享個人經驗。」

  季夏打量他的表情,「你對Eric有看法。」

  彭甬聰沒否認。

  他的確看不起許宗元。團建那天晚上,大部分人都在戶外,他為了處理一個客戶的緊急需求,在別墅一樓忙了會兒工作。期間,他看見施謹和許宗元一前一後從沒開大燈的二樓走下來。次周,就出了許宗元因性騷擾醜聞而離職一事。

  施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彭甬聰沒興趣深入瞭解。許宗元同施謹之間實質性發生了什麼,彭甬聰也沒興趣知道。當晚究竟是性騷擾還是人事鬥爭的圈套,彭甬聰更沒興趣分析。但同為男人和一家公司的高層,許宗元居然因為性醜聞而落到這個結局,居然被女下屬影響並改變職業軌跡,彭甬聰感到著實可笑。

  季夏感受到了彭甬聰的態度。

  她說:「不必勉強。明晚L品牌的公關活動,方嘉應該把邀請函發給你了,你有空過來嗎?」

  彭甬聰說:「我會抽空過去。」季夏的團隊這次為品牌做了體驗式的數字化互動裝置,他有興趣看看。

  季夏說:「疫情期間,活動現場人數需要嚴格控制,你如果要帶女伴一起去,記得提前和方嘉打聲招呼。」

  彭甬聰無奈,「我忙得跟鬼一樣,哪來的女伴。」

  他都不記得上次和女人約會,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情了。

  週五晚六點半,季夏準備出發去活動現場,叫方嘉通知許宗元跟她的車一道走。許宗元在停車場找了半天才找到季夏的車,車門打開,他連一隻腳都還沒上去,就被季夏攔在車外。

  季夏上下打量他的穿著打扮,「你知道今晚是什麼場合嗎?你這副樣子除了給我丟臉,還有什麼作用?」

  許宗元記起自己曾經罵林評智商低。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被老闆PUA是什麼感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