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一九四


  她微窘,「和我有什麼干係?倒是嚴馥之這麼快就有孕在身,真叫我羡慕。」

  他輕捏她的手:「無須羡慕。」又轉頭低望她,「就沖你我二人之間的情意,老天也不會讓你無子無女。」

  離開青州的那一日,北面恰巧傳來狄念率軍大破北戩都城穰州、北戩皇帝向得謙席捲宮中財物、與文武百官倉皇渡河北逃的消息。這一封紅旗捷報頓時令北地軍民群情激蕩,兼之皇上與皇后又在北境犒賜將兵文臣,一時間前線士氣更是大大激增,而北戩都城既破、皇帝北逃,大軍則是一蹶不振。大平軍隊蕩平北戩重城軍寨、生擒向得謙及其從屬之時,當是指日可待。

  他御駕一路東進犒賜諸軍,她都日夜不離左右。

  沿境十餘大寨軍前皆知帝后伉儷情深,而州府文官亦是親眼所見他與她之間是如何相敬相惜的,一時間北地民間隱有傳言,百姓皆不信皇上只是因顧及萬民苦於戰火、迫於寇軍挾邀之勢才冊孟廷輝為后的。

  駕幸臨淮路梓州時,又接京中二府來報,敦促帝后二人儘早折返歸京。

  因狄念大勝的捷報傳至京中,朝中更以北戩大勢已去、皇上不必久滯軍前為由,頻頻往奏北面軍前,請皇上念及天家承嗣之責,早早攜皇后起駕還京。

  他不能罔顧二府之意,再加上犒賜諸軍一事已近尾聲,便即時抽調了八千人馬,與她正式折返回京。

  回京的路途很是順遂,但她又頗念北地的政務民生,一想到這些飽受戰火摧荼的百姓不知能不能得到官府妥善安置,就放不下心來,隔三岔五地就要問他討些北地官吏所奏來看。

  入京之時正是年底,城中銀裝素裹,民戶結彩喜慶新年,又因北面大勝,整個京中都沉浸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氣氛當中。

  早先冊後分封一事自然在朝中引發了不小的風波,但如今已過多時,兼之北面寇軍如數盡降、與大平禁軍合力進攻北戩以致如今這等勝勢,而皇上如今在軍中的威勢更是如日中天,邊地重臣又頗認可這冊後分封一事,京中二府縱是心有非議,也無法再改變什麼。

  但當初在軍中草草行冊後之儀卻不為朝中禮部所容,沈知禮一早便拜表請奏,議于宮中重行冊後之禮,如此方能立皇后母儀天下之尊位。

  此奏恰恰合了他的心意。

  她本不願當此戰事未平之時再在京中行此繁禮,可又實在不能駁了朝制和他的心意,只得無可奈何地應了下來。

  因近年關,沈知禮又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與禮部其餘人等相議一番,便擬了個劄子呈上來,請於正旦大朝會時行冊後大典。

  時間如此緊促,倒叫孟廷輝頓時生出緊張之感來,只覺要做的事情何其多也,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法兒完成的。

  宮中本欲將延壽宮作為中宮寢殿,此議卻為英寡所駁。他叫人將西華宮略為修葺一番,便作為她中宮所在。

  此事又讓朝中上下大為震動。

  想西華宮當年乃是上皇寢殿,如今皇上竟然將其撥給皇后一人獨用,其意為何,還須旁人再道?便是先前頗疑這冊後分封一事究竟緣何而為之人,今次也全明白了。

  直到冊後大典前五日,褘衣才由尚衣局製成奉上。因時間緊迫,沈知禮便代禮部入宮替孟廷輝試衣兼闡禮,權看在大典之前還有沒有什麼需要變通調整的地方,此時再改還來得及。

  宮中銀雪過踝,西華宮中暖意浸心,殿角數座熏籠散出淡淡的香氣,頗能讓人醒神。

  孟廷輝由著宮女將那繁複的褘衣替她層層件件穿上身,揚眉沖沈知禮輕笑道:「以前做女官時,也沒穿過這麼重的衣物。」

  沈知禮看一眼她,再看一眼鏡中的人兒,指點著那幾個宮女道:「此處須得收緊些才能好看。大典之日莫要忘了我今日說過的話,否則倘是伺候皇后出了半點差錯,有你們的罪。」

  幾個宮女連連諾應,按照她的指示重新將衣帶拆了再系。

  國中數十年來都沒行過冊後大典,更遑論皇后穿戴的衣物配飾了。今次這些年輕宮女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皆是一個個手忙腳亂的,生怕誤了禮部的大事兒。

  折騰了好半天,沈知禮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轉眼去看孟廷輝,卻見她竟是歪在矮榻上淺淺睡著了,不由得抿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孟廷輝悠悠轉醒,眸子水霧氤氳,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做什麼,當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瞅著沈知禮道:「你那叫聲聽著頗酸。」

  沈知禮上前來替她收攏裙擺,上下比畫著長短,口中道:「臣眼見著皇上與皇后日夜相守,卻得苦苦相思千里之外的夫君,焉能不酸?」

  孟廷輝牽了她的手,輕輕道:「昨夜裡二府又聞捷報,北面離生擒向得謙的日子不遠了,狄將軍再過不久就能回來了。到時候他必是封爵拜將,你的榮寵也不會少。」

  「臣不貪那榮寵。」沈知禮垂眼,嘴角含笑,「只要他能全身而回就好。」她說著,又抬眸仔細打量了下孟廷輝的臉色,道,「皇后今日怎麼這麼乏?才起身沒多久就又犯困了。」

  孟廷輝蹙眉:「我也不知是怎麼了,這幾日總覺得想睡覺,腦子也昏昏沉沉的,好像記不清事兒似的。」

  沈知禮眼底倏然一亮,湊上前些,小聲道:「可要傳太醫來診診脈?也許是……」

  她微怔,隨即又道:「在北面那麼多日子都沒有,怎麼可能一回京就懷上了?定是不可能的。」

  沈知禮笑了笑,逕自轉身叫過一個宮女:「去太醫院傳人到西華宮來,就說皇后身子略有不適,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動不動就往皇上跟前報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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