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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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北境降雪降得早,從建康路汾州直接西上,一路已是遍地白皚蒼茫,沒過多日便到了青州。 帝后北巡的第一處便選在了青州,這于整個潮安北路的將帥文臣皆是無上的恩寵榮耀,皇上雖有詔諭令城中文臣不必出城接駕,但沈知書仍是冒雪出城三十里恭迎聖駕。 狄念在北面大立軍功,沈知書在潮安轉運使一位上坐得亦是日益穩靠。董義成既罷安撫使,北三路軍務又由狄念一人宣撫經略,這青州乃至潮安上下的民政便由沈知書全權知管,此番戰事北三路中尤以潮安北路出力納財最多,人皆傳言沖這一番政績,待大戰平止後,沈知書必會被召回京中委以重任。 御駕侍從甚是輕簡,連金戟黃仗都沒擎設便一路入了城。 沈知書頗知君心,轉運司衙門中並未設宴,只是如常擺了桌酒菜,令附近幾個大州知州及使司上下的文官一併入內覲見。 靜待御駕入衙時,幾乎人人都在屏息凝神等著看,傳聞中的那個從女學孤兒到進士科狀元及第、從初佞幸寵臣到列位二府重臣、從前朝皇室遺嗣到如今策反寇軍要挾尊位疆土的孟廷輝,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夠叫剛明強悍的今上執其之手、應其所取、冊其為後、封其疆邑。 衙外一片放眼無際的白皚茫茫,遠處蹄聲一路破雪而來,沈知書策馬先至,利落地翻身下馬,立在諸官面前抱袖垂首。 然後便是一黑一紅兩匹馬並轡行來,兩旁有暗甲親兵飛馳至衙門外,紛紛落馬候在道側,冷甲上的薄雪簌簌而飛。雖無大肆張揚,可卻極有氣勢。 後面兩匹馬兒漸次止步,黑駿上的男子勒韁下馬,隨即轉身伸手,將那棗色馬兒上的女子抱了下來,又一抖身上的黑氅,將她緊緊地裹了進去。 女子輕輕掙扎了幾下,遂又無奈地依了他,任他攬著她一路走了進來。 一眾文官皆是看得瞠目結舌,連要低頭下跪行禮都忘了,直到沈知書在旁邊壓聲敦促了幾句,所有人才慌慌張張地跪行大禮,叩首恭迎。 英寡沒有絲毫滯停之意地一路越過眾人,倒是孟廷輝在他懷中倉促回首,沖眾人輕輕道:「都平身吧。」 人皆在後謝恩起身,卻不敢貿然進去。 她邊走邊仰起頭:「你怎的如此不給人好臉色看?」 他足下緩慢,語速亦慢:「是他們無禮在先,竟敢直愣愣地盯著你看個沒完沒了。不叫他們知道知道你是我的皇后,他們還當你是什麼稀奇物兒可以隨便打量的!」 她微微抿唇,垂下眼看路。 放眼這全天下,只怕也就他一人才會把她當作稀奇物兒吧。 在轉運使司衙門中與眾文官用罷膳,他又特意詢問了些潮安一路的吏治民生情形,一一讓這些從附近州府趕來青州府覲見的知州知府詳細作答,然後又問沈知書要過潮安一路的漕賦簿子來閱,略看了看北境上的糧餉器甲等物的補足情況。 從頭到尾,她都坐在他身側,聽他嚴肅而認真地與眾人問政,安安靜靜地望著這些邊地重臣臉上對他恭敬而敬畏的神色,心中淡淡湧起些喜悅。 待諸事議畢,他便依先前所定封賜此番有功文臣,眾人謝恩過後亦不敢多有留滯,與沈知書問過安後便紛紛拜辭離去。 見外臣皆退,他才慵然一舒肩骨,靠上高高的椅背,沖沈知書道:「朕欲見一見那個叫你惦念不忘的女子。」 沈知書微微一笑:「是。」然後便轉身叫來一人,吩咐道,「去府衙後院將夫人請來。」 孟廷輝一聽那「夫人」二字,人頓時愣住,半晌才回過神,倏然起身,急切道:「你與她何時成的親?」 沈知書不緊不慢道:「算來也有小半年了。北地戰事未止,不好大張旗鼓地鋪張擺宴,就一切從簡了。陛下自京御駕親征,一路大軍營無定所,臣先前也就沒有拜表請旨,還望陛下諒臣膽大。」 她瞬時啞然,不由得跌坐下來。 怎能想得到,沈知書堂堂一路轉運使,又是出身簪纓貴胄之家的皇上親臣,這成親一事竟是如此簡率,只怕是連京中沈府都還不知吧! 未幾,嚴馥之便從府衙後院來了這邊正堂,入內的步履有些懶意,但衣著妝容卻仍是精緻不出錯兒的。 孟廷輝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來,目光直通通地凝在她長裙下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處,整個人都怔了神。 一旁的英寡卻是鎮定坦然,眼望著她道:「既是有孕,便無須多禮了。」 嚴馥之走到沈知書身旁,雖未跪叩,卻仍是大方對上行了禮,道:「民女謝過陛下官秩嚴家子嗣。禁軍將士浴血奮戰,嚴家所出不過錢糧之物,又怎比得上那些血肉之軀?倒是陛下恩寵過盛,實令民女惶恐。」言畢,又轉頭望向孟廷輝,眼神凝潤,揚唇道,「見過皇后。」 英寡瞥一眼沈知書,方對她道:「實不相瞞,朕之前官秩嚴家,無非是想讓延之不必再過拘為難。」 她低眼:「謝陛下恩典。」 因沈知書早先拜表朝中為嚴家納糧犒軍請功,中書宰執亦有奏議封賞嚴家,以彰表率之意,皇上遂官秩嚴家子嗣,她的兩個弟弟皆被奏舉入太學,父親亦得了個八品虛銜,如此一來,她這身份地位雖比不上沈知書為將相之後,卻也不至於相差過巨。 孟廷輝早已忍不住,起身走下來仔細瞧她:「你身子不比往日,且坐下來再說。」 嚴馥之轉眸盯著她,突然就落下淚來,憤然道:「當日你來青州見我,可就是想要同我死別的?我可真是笨,次次都被你騙得如此狼狽!」 孟廷輝自是知道她這性子,那是莫論哭笑皆不顧旁人場合的,又怕她情緒大起大落動了胎氣,遂小聲哄道:「我保證以後再不騙你……」 她依舊氣道:「少拿這瞎話來哄我,我知道你心中除了他就再沒旁人了,我在你眼中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沈知書上前來輕輕攏過她的腰,眼底溫潤地輕笑道:「還當著皇上面呢,就一口一個你啊他啊的,是想讓我被貶官罰俸不成?」說著,又對英寡道,「臣家門不肅,讓陛下見笑了。」 「無礙。」英寡目光淡淡的,臉上無甚表情,「倒和你是絕配。」 孟廷輝被她說得有些臉紅,複又回去坐在他身邊,輕瞥他一眼,見他臉色如常,才抿唇笑了笑。 嚴馥之雖被沈知書摟著,可猶不甘心,還想說些什麼,卻見英寡在上輕輕牽起孟廷輝的手攥在掌中,不由得臉色微變,遂閉了唇,心中小歎了口氣,轉身對沈知書道:「我突然覺得肚子有些痛。」 沈知書立馬慌張起來,匆忙向他二人告過罪,便扶著嚴馥之回後院去了。 她又有些怔然起來,注目于嚴馥之略為蹣跚的姿態,許久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他。 他道:「看見他二人如此,你心中可是舒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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