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一九一


  近日來京中二府經常有奏摺發來,以北境甚險,皇上若有萬一則無嗣可承大統,連番敦促御駕收兵歸京,留北面戰事與狄念統籌經略。

  自他上回受傷之後,她也時時擔心他的安危,畢竟二府老臣言之有理,倘是他在軍前有個意外,這天下江山又該付與何人?

  他率軍來此,既已平定前朝遺臣叛亂,已是為北境減輕了七成的壓力。倘是此番狄念真能率軍縱取北戩都城,那大平軍隊的士氣定當會高漲無比,而他也能放心收兵回京,將余事留給狄念麾下諸將一一掃清。

  但沒想到的是,北戩竟會又要求和?

  他眼底淡漠,負手道:「縱是北戩此番真來求和,朕也要讓狄念蕩平它的都城不可。」

  北戩虎狼之心數十年來未曾變過,從前朝五國烽煙直到今朝天下二分,其秣馬厲兵之勢幾時消緩過?且不說從前舊怨,單說今次它與前朝中宛遺寇相勾結,遣使來朝議和裁軍卻又反身舉兵南下,倘是允它此番再次議和,這傲骨錚錚的大平數十萬禁軍將士又如何能依?

  此番北戩大勢漸去,大平軍隊節節連勝,正是一舉破其都城、占其疆土、令其此後永遠無法再生戰亂的大好時機。若想讓北境不再大興兵事,最直接的辦法便是亡了北戩一國,如此那些投降倒戈的寇軍又會因能拓土封疆而愈發大力陷陣力戰。

  她看得很明白,因而也頗贊同他這話。

  又想到,倘是這天下在他手中得到一統,這豐功偉績在後世史書中必是為千萬人所敬仰,唇角不由得一彎,無聲而歎。

  黃波在一旁亦道:「北境的將士也是如此想的,都說倘是這次又饒過北戩,必是養虎為患,將來不知何時又會遭其反噬!」

  他看向正興奮不已的黃波,似是隨意地問道:「此番回來,是想到軍前效力博個功名,還是繼續留在皇后身邊?」

  黃波聞言有些遲疑。

  軍中敘遷向來極慢,太平日子裡便是尋常校位也須得七八年才能有資歷升任,更遑論這將銜了。此次北境烽火連月,皇上又極是肯封擢勇戰之人,每每大戰下來都有大功之人被拜為將。倘想博個軍中功名,眼下到前線去正是絕佳時機。

  他看出黃波的猶豫,不由得瞥一眼她,又道:「你倒也忠心,頗想著要護皇后?」

  黃波黝黑的臉露出點紅,慌忙道:「不敢。」

  他便道:「且去狄念麾下歷練幾戰,隨後朕撥一營投降的寇軍與你權領,待北事成,你便是皇后封邑親軍的將領,如此方不負你這一番忠心和那真男兒熱血本性。」

  黃波眼底驀地亮了下,興高采烈道:「是!謝陛下恩典。」

  她眼望著黃波行了禮退下去,心頭有些恍然,轉頭看他,問:「替我在軍中樹親信做什麼?」

  他一揚眉毛,不語,倒是反手一把扛起她往帳內去。

  她驚得大力掙扎,攥拳猛捶他的肩:「叫人都瞧見了!」

  他毫不在乎地一步步走進去:「就是叫人瞧見帝后情深,瞧見我獨寵椒房任你胡作非為。」

  遠處營道邊上果真有將兵探目張望,瞧見她敢動手捶他,皆是眼不眨地看個沒完,直看到他撈過她的腰將她塞進帳中,這才紛紛互咬耳朵竊竊私語起來。

  太陽才落山,遠天晚霞如火,映得這半個帳子都是紅的。

  她翻身,抬手去摸一旁案上的劄子,卻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拉回懷中。她推不動他,只得道:「天還沒黑透,你就這樣不顧體統地拉我進帳,這營中的將士不知會在背地裡怎麼笑我呢!」

  他在後慵懶地道:「嗯。」

  她簡直是拿他沒法子,床榻上的這些事兒她永遠都做不得主,只記得上回大軍行過一座荒山清湖時他一下興起,當真是丟臉極了,軍中誰不知她把皇上迷得七魂不齊?

  她道:「大軍中帶了女眷本就是逾矩的事兒,你要再這樣不管黑天白日地發狂,我就真沒法兒再在這軍中待下去了。」

  他輕輕吻著她的肩頭,握著她腰的手稍稍一用力:「你當我不知道你背著我是如何對柴哨他們說的?」

  她一聽,頓時就安靜下來。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前幾日他帶兵出營,她替他詔諭柴哨等將領收編附近幾州投降寇軍諸事,趁勢說皇上與她親好是做做樣子給那些遺臣寇將看的,是圖她這十萬人馬,而不是圖她這個人。

  柴哨等人哪一個不是頗知君心的,當著她的面雖點頭諾應,可轉身就將這事兒報稟了他,偏就她一人還以為全營將兵不知他是真心愛她的。

  她先是偷改他付與京中二府的劄子,叫朝臣以為是她逼他冊後分封,如今又想方設法地叫將兵以為他是因她兵權在手才椒房獨寵,非要將一切責難之名全攬到自己身上來才罷休。可那些朝臣將兵又豈是好糊弄的?她雖是封住了眾人的口和史官的筆,但又怎能管住旁人心中是如何想的?

  他這一腔真情,天下人勢必盡知矣。

  她在他懷中縮了會兒,又有些不甘心,遂扭頭瞅他,輕辯道:「你帶著我隨軍北上本就不像話,倘讓人說你沉溺女色又如何是好?眼下諸位將軍只當你是顧及大業,有甚不好的?」

  他見她猶在自作聰明地替他操心,心中一徑在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甚好。可你既是如此說了,我又豈能負了你這番心意?勢必得多與你纏綿幾番叫人看看才好。」

  她又使勁往旁邊躲,小聲道:「堂堂皇上,怎能這般無恥。」

  「當年撩撥我的勁頭哪兒去了?」他掐著她的手腕不叫她挪動,似笑非笑道。

  她馬上扯過案頭上的劄子,轉話道:「去北境犒軍的事兒,你意下如何?」

  北境戰役連勝,恰逢帝后御駕親征北上,雖已不必讓皇上親自領軍直入敵境,但北地邊臣對這激勵士氣的大好機會還是不肯輕易放過的。沈知書銜領三路轉運使拜表軍前,奏請帝后共赴北境犒軍,以表大平此戰必勝的決心。

  他接過劄子,眼睛卻望著她:「先叫劉德中替你瞧瞧身子,再看去不去。」

  她一聽這話便垂下頭:「三天兩頭地傳劉德中來診脈卻沒個結果,我的臉面都沒了。」

  自從大軍北上,凡遇紮營暫歇的時候他必定會叫劉德中來瞧她是否有孕,生怕她有孕卻不自知,到時騎馬不慎以致小產傷身。但她雖是與他一直纏綿不分,可這肚子卻總也不見動靜。

  他身為天家獨脈,自然是想能早有子嗣,如此方能使朝中眾臣放心,這天下不會因他人出意外而致大亂。

  且挨到今日這境況,她比他還要得子心切,只望能快些生出個一子半女的冊作皇儲,好叫那些前朝遺臣從此再也不必生那作亂複國的念頭。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正色道:「有什麼沒臉面的?」

  她心中胡思亂想個不停,最後急得想掉眼淚,道:「倘是我生不出孩子,那要如何是好?你無須管我,多納幾個妃妾是正理。」

  他低頭親她溢著淚的眼:「眼下才多久,你就急成了這模樣?待過個三五年,你要是還生不了孩子,到時再發急也不遲。」

  她將臉埋進他的掌心中,雙手去抱他的腰,小聲歎道:「那明日便再叫劉德中來瞧瞧吧。倘是無礙,我還真想再去青州看看沈大人與嚴馥之。」

  翌日劉德中奉詔來診脈,見孟廷輝臉色一直不怎麼霽明,不由得道:「皇后可是身子有何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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