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三 |
|
|
|
她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雙眸有些潮潤,轉而急急地揮鞭叱馬,朝山下奔去。 山下大營前早有人看見這隊金戟紫旗的人馬,還沒待他們近營,便有人出營遠遠恭迎。 領頭一個黑甲將領,人高馬大,一見便知是豪氣中人。 宋之瑞上前道:「這是慶州大營的羅必韜將軍,此番率軍跟隨狄將軍一道北上。」 孟廷輝微微笑著道:「羅將軍。」 這人的名字早在樞府的劄子上看過不下十遍,更知道他在之前的岷山一戰中功不可沒。 羅必韜的眼神半是驚歎半是好奇,直愣愣地盯著她拼命打量,半晌才轉過神來,沖她揖了揖:「孟大人千里遠赴金峽關,實是辛苦了。」 他身後的禁軍士兵自不必說,一個個目光都有如燃炬一般在她身上逡繞不去,放肆至極。 除了當年上皇御駕親征之外,禁軍大營中一向嚴禁女子出入,更不聞有女官可以入營治事者。之前她入樞府一事傳至諸路禁軍中,已令上將下兵感到萬分驚訝,今日又見她以簽書樞密院事的身份出使金峽關、與北戩大軍諮議和事,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尤其是,她看上去是如此年輕和文弱。 孟廷輝讀得懂這些士兵的目光,也深知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麼,於是也只是大方地笑笑,並未怪罪他們如此大膽無禮的舉動。 宋之瑞卻有些惱,催馬上前斥那些士兵無禮,高聲道:「孟大人身在二府,此番奉皇上旨意千里趕赴此處,以諮國事軍政,爾等不可有任何不敬之舉,否則一概軍法處置,不容寬勉!」 士兵們頓時紛紛低下頭,恭迎她入營。 黃波在前先行,孟廷輝與湯成跟在後面,隨行的一千名殿前司親兵也依例入營紮帳。 羅必韜在後忍不住對宋之瑞道:「真是沒想到,竟會是如此年輕!想必京中的那些傳聞俱是真的,若無皇上恩寵,她哪裡能得如此高位?」 宋之瑞冷瞥他一眼:「你知道什麼?當年潮安北路柳旗禁軍嘩變就是經她平定的,一令坑殺數千名亂軍,用計何其狠絕!」 羅必韜瞪大了眼睛:「你當年……」 宋之瑞道:「親眼目睹。」 羅必韜喟了一聲:「既如此,那皇上寵信她亦是有理由的。就憑她眼下敢到這金峽關來,我也得佩服她這膽色!」 「不然狄將軍何至於要我親自去亭州迎她?」宋之瑞不再多言,雙腿猛地一夾馬肚,也入得營去。 孟廷輝一直被士兵引到中軍大帳前才下馬。 這一路上,營道兩側的將兵任是哪一個都收不住目光,將她打量個沒完沒了。 朝中最年輕有為的文臣,又以女官之身入樞府治事,此番更是奉了上詔來北境諮議軍政國事! 怎能不讓人好奇? 帳簾起落間,才將外面的那些肆無忌憚的目光遮蔽住。 她一抬眼,就看見了正靠在矮榻上的狄念,笑道:「狄將軍!」 狄念右腿脛骨負傷,行走雖是不便,可神色卻仍是清爽,亦沖她笑道:「聽這營中動靜已有許久,卻遲遲不見你至中軍。」 孟廷輝看見他這安好的模樣,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來,抿唇道:「將軍領兵,當先陷陣自是能激勵士氣,但又怎能不顧京中家眷,置一己之身於不顧?」 「本就不是什麼大傷,你休要聽宋之瑞他們亂說。」狄念毫不在意地一擺手,繼而又專神盯住她,道,「北戩大軍心數向來狡詐,此番去金峽關內議和甚是兇險,你是不是再考慮一番?」 她搖頭道:「我意已決,將軍縱是多說亦無用。」 狄念沉思片刻,道:「前日關內來報,道北戩朝中所派文臣已至,倘是我大平朝使亦至,便入關內北戩大營中諮議兩國止戰之事。」 她雖心知北戩定會如此提議,卻也不露神色,點頭道:「北戩大軍既已敗北,金峽關東西兩面皆為我軍所據守,倘叫他們來我大營中議事,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狄念眉頭緊皺:「倘叫你去北戩大營中議事,我又豈能放心?萬一出了什麼事兒,我將來何顏以面上?!」 孟廷輝靜了靜心,方道:「將軍可還記得當年你我二人一同去柳旗平亂一事?彼時在柳旗城外,將軍亦是不放心我孤身入城,但結果又如何?」她起身,走去看那張攤在帥案上的地圖,邊看邊道,「倘論兇險,此去北戩大營尚不及當年入亂軍城之十一。當年我既能全身而退,如今更不會出什麼意外。何況我大平數萬大軍正屯于金峽關之外,北戩既是求和,就斷不會拿我怎麼樣。退一萬步說,北戩即便是殺了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狄念思忖許久,見她神情篤定,毫無動搖之意,便問:「皇上當真放心讓你入關議和?」 她淡笑出聲,點頭道:「倘是皇上不放心,怎可能會下詔付我此命?此番計若能成,我必是大功一件,而皇上更是樂於見成。」 「皇上此番意欲如何?」狄念又問。 孟廷輝道:「藉以議和之機拖滯北戩大軍,全力清剿三路寇軍為先。」 狄念的臉色有些晦灰:「眼下三路寇禍蔓延,我亦難辭其咎。」 「狄將軍不必如此。」孟廷輝伸手撫過地圖上的建康一路,「北地外戰內亂,將軍能退北戩大軍于金峽關內、占北戩梓州一城已是不易。前朝遺寇籌謀二十餘年,一朝作亂必得先機,彼在暗而我在明,勢必難於清剿。將軍令郭銘、趙平空二將領兵剿寇,未使寇軍一路北上,已是足矣。待西面奉清路援軍熟悉北路地勢後,必能與郭、趙二部將寇軍盡數剿滅。」 狄念望她:「希望如此。」他稍挪動了下右腿,低眼道,「我知孟大人有密奏直達之權,還望你莫要與皇上提起我受傷一事。」 孟廷輝利落道:「好。」她轉身,「可將軍也須答應我,傷未好之前,不得出戰。」 狄念遲疑著不肯答應。 「否則倘叫沈大人在京中得知了……」她慢慢又道,「還不知會擔心成什麼樣。」 他驀地一揚濃眉:「她……」 孟廷輝笑笑:「她念你念得發狂,夜裡在禦街外等報不走。」 狄念一雙黑眸中燦然發亮,半晌才道:「好,我答應你,傷未好之前,絕不出戰。」 她心底不知怎的有些酸楚,借話道:「將軍在營養傷,北事不可久拖,我既已抵赴大營,便當儘早入關與北戩諮議和事。將軍可否即刻遣人往赴關內通報此事?」 狄念點頭道:「這就叫人安排此事。」他見她多日疲勞以致臉色不佳,勸道,「晚一兩日沒什麼要緊的,你從京中一路北上,須得先好好休息一場。」 孟廷輝確也乏了,便不與他爭,口中應道:「湯成此番雖為副使,但沒必要隨我一道入關去,就留他在營中以助我文書往來用。」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允你一人入關。」狄念的眉頭又絞擰起來。 她淡淡一想,道:「那便叫黃波陪我去吧。黃波應變機敏,身手又好,狄將軍總還放得下心吧?」 狄念沉臉:「此事過後再議,你且先去休息。」說著,便高聲叫人入帳,帶她去歇息。 孟廷輝無奈,只得依他之言先去進食睡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