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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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陽光芒自雲縫中四射而出之時,她恰已走回睿思殿階前。 外面候著的宮人看見她來,忙過來相迎問禮。 她問人:「皇上可是起身了?」 宮人低頭答:「皇上一夜未寢,也沒人敢去打擾。」 她點點頭,也不著人通稟,便逕自上階去叩殿門,在外道:「臣孟廷輝求見陛下。」 裡面久無應聲,她便兀自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他在禦案旁的矮榻上斜靠著,手中握著一本奏章,雙眸卻是微微閉起,眉間一片疲態。 她關門的聲音有些大,一下便令他警醒過來。 他觸目望見她在朝陽下的笑臉,眉間深褶才平展了些,低聲道:「不經通傳就私自入覲,誰給你的膽子?」 她朝他走過去,微微抿了唇,竟是直通通地在他身前跪了下來,垂首道:「陛下,臣欲出使北境以諮和事。」 他凝眸打量她,隨後便是一聲低喝:「你給朕出去!」 她紋絲不動,輕聲道:「陛下倘不允臣,臣便跪著不起了。」 他驀地撐榻坐起,周身全是怒意,冷冷道:「孟廷輝,你不要逼朕。」 「臣沒有逼陛下。」她抬眼望他,眸底清亮無瑕,「眼下若要北地安寧,必得暫緩北事而剿滅流寇;為國為民計,朝中非派文臣出使北境不可。臣忝列二府,豈能處其職而不治其事?古相、方將軍所言皆是,朝中別無文臣能比臣更適合出使潮安北境。陛下不允此議,無非是怕臣於北境之上有個萬一;可金峽關如今為我軍所掌,臣倘至軍前,狄將軍勢必會內外護臣周全,不過是與北戩朝使議和罷了,又能有什麼事兒?陛下且放臣去北境二三個月,待寇禍稍止,臣便立即回京來。」 他語如鋒刃:「絕無可能。」 她跪得端端正正,道:「陛下,臣想一輩子留在陛下身邊,必得有所功績才行。倘是此去北境能成大事,則往後朝中必沒人再敢說臣的不是,將來亦有資歷能入政事堂,不必再使陛下為難。」 他僵緊的臉色在聽見「一輩子」三字時輕微一變,可卻抿唇不語。 她溫柔地望著他,想了想,又道:「臣嘗與陛下言,但願將來不會再有孩童喪父失母、孤苦無依,陛下可還記得?北面戰火波及無辜之數何其多也,百姓若苦,陛下心中亦不會好過。倘是臣此番出使北境事成,必能使戰事早些平止,陛下又何必執著於臣一人安危而不放臣走?」 他眸光漸變,她知道他心重百姓,因而便沒再吭聲,靜待他的反應。 過了許久,他才微一閉眼,低聲道:「孟廷輝,我是不是對你還不夠好?」 她鼻尖一酸,強忍道:「是臣不知好歹。」 他傾身,一把將她拽起來抱進懷中,薄薄的嘴唇抵上她的額頭:「既是這麼想去,我便允你。」 這個懷抱是一如既往的溫暖,暖到她連骨頭深處都在打顫。 她亦緊緊抱住他:「謝陛下。」 他抱著她起身,往內殿裡走去,一路碰翻了好些東西都不管,橫臂放她入榻,扯下禦帳翻身箍她入懷,力道之大令她幾乎不能呼吸。 她只覺骨頭都似要被他揉碎,可卻依然順著他這力道緊緊地貼偎在他身前,恨不能就這樣將自己嵌進他身子裡去。 他忽然在她耳側沙啞道:「孟廷輝,你還欠我一事。」 她想起來,他應是指當初生辰那晚之約,便微微笑道:「陛下如今想好要從臣這兒討什麼了?」 他輕一點頭,大掌牢牢按住她的背,像是怕她會退會逃,低低的聲音徑直侵入她內心深處:「給我生個孩子。」 她渾身一震,呼吸窒住。 好似過了天長地久,她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心頭漸起又苦又澀的細潮,人被這苦澀潮水淹得體無完膚,終開口道:「好。待臣從北境回來,便還陛下此願。」 他低頭,輕輕啄吻她的嘴唇,啞聲道:「你不可欺君。」 她眼角有淚滑出,然嘴角卻揚起,含笑道:「臣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陛下半字。」 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又昏昏沉沉地醒過來。 外面已是大亮,輕薄紗帳擋不去順縫肆泄的陽光,柔滑錦褥被映出淡淡的光暈,點滴絢燦。 身邊沒人。 她擁著薄被,心知他是去上朝未回,又毫不驚訝他沒叫她起身上朝。 經過昨夜,今日早朝定是在議北境諸事,而她出使北境的事兒想必會被當廷下詔,至於旁的,她也無心去管了。 權當是稱病一日吧,既然他如此疼她,她也就任性著心安理得地享他這聖恩一回。 又躺著小寐了一陣兒,淺淺夢到瓢潑大雨中她渾身濕淋淋地站在荒野上,一下子被凍得透骨,繼而顫抖著轉醒過來。 她撩開帳子下榻,跑去窗邊伸手壓上那被陽光曬得微燙的窗櫺,許久才緩過一口氣來。 他不在,宮人自然也不敢入內打擾她。 此處是他平日理政夜宿的地方,而他竟會如此放心地留她一人在這兒,全然不怕她會不會做出什麼不當的事兒來。 她索性也就隨了自己的性子,放肆地在這空無一人的政殿中獨自悠逛。 禦案上的奏章放得整齊,朱墨紫毫、鎮紙瓷洗紋絲不亂。 她隨手翻看了幾本,眼見那上面的朱批字跡遒勁有力,心底便是輕歎,又轉身去望一旁的黑漆木幾。 最靠裡面的格子中,有厚厚一摞劄子單獨放著,一本一本排得井然。 她有些好奇,不知這是何等要物,便大膽抽出一本來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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