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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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北戩使臣離京之日,孟府門前的高樹枯枝上綻了朵細嫩的翠芽兒。 都道今春來得早,許是國中有大好之事。 北境三路裁軍的事情雖已議定,但施行起來總是要複雜得多。狄念只管選員重編、調兵築寨,至於安置編籍那些被裁禁軍士兵的事情則是交由各州、府來做。三路沿境一併要翻修八個大寨,又要在岷山和澧江以南大築新寨,所需費用最少也得數十萬貫;朝中三司使裴華幾番上表,道北境交市之利甚巨,請皇上敕諭北境三路轉運使司與朝廷各承擔一半,以減輕些朝中司庫的負擔。 至三月初時,北境兵事已入正軌,裁軍修寨同時進行,三路所奏未有謬狀。同時樞府北面房又有奏報,道北戩亦於邊境裁軍減員,所減之數並依前約。 春風初露,國中女子進士科州試又將開試。因去年進士科改試一事頗有成效,禮部主客員外郎沈知禮有表奏上,請罷往後女子進士科,使天下女子會同男子並試進士科、享同例為官;皇上允禮部所請,以今歲為最後一科女子進士科。 除此之外,自去年秋就被一直延誤的騎射大典亦將迎春而行,依例仍在北苑。只是與過往不同,今次大典上的「引馬」之人竟是甫入樞府不到半年的孟廷輝。 以女官為騎射大典「引馬」之人已足以令人感到驚訝,而這竟是由樞府幾位老將所主張的,則更是讓人感到瞠目。 這不啻堂皇告訴眾人,他們對於這個以文臣之身入樞府視事的女子是頗為賞識的。 如此一來,孟廷輝縱非權勢滔天,然其在朝中的地位卻絕對無法令人小覷。而如今朝中兩制以下的文臣中更無人敢妄言其是非,便是兩制以上的臣工亦對其頗有忌憚之心。 天微暖,宮城北面校場上的覆雪化的化融的融,早已被人清乾淨了。傍晚勁風橫掃而來,箭道兩側騰起一片沙霧,在遠天落日餘暉的照映下透著別樣霞色。 棗色馬兒彎垂下長頸,前蹄半屈,時而一尥道上薄土。 孟廷輝身著騎服,逼迫自己耐心地撫順它的長鬃,攏轡輕輕喚了它一聲「青雲」,見它粗粗一噴鼻息,這才小心地攀鞍而上。 她拽著韁繩原地轉了一圈,覺出它較之從前已與自己熟稔不少,故而也溫順了些,這才沿著箭道慢慢催它小跑起來。 一想到這棗紅色的強馬被賜名為青雲不墜,她就忍俊不禁。 場邊有幾個小黃門奉旨來此陪她騎馬,此刻皆是看得揪緊了心,單怕她一個不小心又讓這馬兒發了癲。 孟廷輝馭馬來回跑了兩次,這才挽韁轉向,叫它出了箭道,繞圈兒慢跑一陣兒。 那邊忽然傳來人聲:「陛下。」 她勒韁回首,一眼便望見那匹高大黑駿。 鎏金寶鞍在霧色霞光下散著淡淡光芒,馬上男子常服禦袍卷在腰間,一雙長腿松跨馬側,七分俊挺之外更有三分不羈。 她一下子臉紅起來。 不由得又在心中暗啐自己沒出息,又不是頭一回見他這模樣,怎的還是如此心跳若狂? 座下的棗紅馬兒一見那黑駿,頓時又有躍躍欲試與其一爭疾慢之勢,一抖長鬃就欲沖上前去。 她慌忙挽韁籲喝,費勁才將馬兒控住,當下心跳飛快,怕它真又發起癲來甩她下背。 他閑閑地馭馬過來,沖她低笑:「眼下臨時抱佛腳,可會晚了些?」 這話意有諷刺,她被說得又臉紅起來。 若非是為了此次騎射大典,只怕她也不會特意抽空來練騎術,說到底也不過是因怕在大典上丟人罷了。 可他今日明明在睿思殿理政,因不得空才叫旁人帶她來校場的,怎的眼下竟又自己跑來了?見他身上袍子也未換,想來是從睿思殿直接過來的。 莫不是來故意嘲笑她的? 想著,她便忍不住回嘴道:「陛下可會講理?平日裡臣何來一丁半點兒的閒空?」 他斂了笑,探臂來拽她的馬韁,可她卻賭氣使勁兒攥著不肯給他。他眼底微微轉亮,盯了她半晌,突然使壞似的猛踹了一腳她的馬臀。 她「呀」了一聲,身下馬兒倏然沿箭道躥了過去。她頭上未系的皮弁掉了下來,一頭長髮也被甩得迎風飛散。 這馬兒雖是強拗,但卻是一等一的軍馬良品。 他當初著狄念將這馬收入禦廄,有意沒讓人騸馬,留了這馬兒好勇爭氣的性子。 馬兒縱力狂奔,發狠一般地沖向遠處棚間。 她急喘著,在顛簸之勢中竭力穩住身子,隨著馬兒馳向而前傾左偏,漸漸地適應了它這狠勁兒,然後順著它撥轡拽韁,終使它掉回頭來。 可一轉身,就見黑駿一躍而至身前數丈。 青雲立即不甘示弱地沖上去,跟著黑駿左右奔馳騰躍,一把火亮長鬃隨風而揚,上下狂飛。 長髮時而掩住她的眼,二馬前後沖馳間,周遭一切好像都已靜止,世間只剩他與她二人,耳邊只有凜冽風聲,而眼前只有天地與他。 她的心慢慢趨靜,繼而又跳動火熱,胸腔中的血液似被燒沸,竟有些享受起這馭馬縱馳的快意來。 遠處宮牆被落日染了血色,再遠處的天際流雲如夢似幻,她突然恍惚起來,一時間恨不能就這般隨他馳馬沖出這皇城,入得那遠山袤原去。 他在前一個騰馬回身,一聲銳嘯令青雲亦收蹄止步,二馬放緩馳速,並轡沿箭道往回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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