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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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啟程當日,沈知書出城相送三十里,卻是一路無言,只遞了封劄子與她,請她回京呈與皇上。 她雖知此事逾矩,卻也未拒,暗下收了劄子,與青州府官吏作別之後,便由狄念所率親軍護送歸京。 路上雖然日日在趕,可寒雪之冬遠途難行,京中的正旦大朝會仍是被她錯過了。到京之時,已是正月初九的子夜時分,外城兵闕遠見親軍旌仗,慌忙開門相迎,當下又遣人快馬進宮去報。 外城街道上滿是喜慶之象,縱是在深夜冷氛中,她依然能夠嗅出那糯酒甜香之味,心底也跟著軟了醉了。 她明明生不在此地,可卻覺得這裡才是她真正的歸屬。 與狄念及一眾親軍將士在內城南門前告別,便與聞報來接她的孟府小廝一道入城回府去。 小廝見她安然,一臉興高采烈的神色,平日裡懼她不敢多言,此時卻也變得話多起來,直在車前嚷嚷她不在京中時的大事小事,又說她在潮安平亂之事已經傳遍京中的大街小巷,人人稱道。 最後又悄聲暗道,皇上封賞的東西全在府裡堆著,就等她回來去看。 她一聽見那皇上二字,就滿心忐忑起來,腦中只想著那一張黃宣上的話,身子偎進車上軟墊中,臉竟然就這麼紅了。 回到府裡,洗去一身風塵,吃了點東西,便熄燈歇了,也未著意去看他究竟封賞了她些什麼。 宮中一夜亦未有信,安寂得令她幾乎就要覺得,他根本不知她已回京。 翌日天晴,等她醒來時,已近晌午。 正月初十,皇上該依祖制禦幸金明台,率朝中百官觀看諸軍百戲,然而卻也未聞宮中有人傳她同去。 她起得晚,隱約有些擔心,生怕是自己睡過了頭,便叫人來問宮中可有來人,可府上人只是搖頭,說宮裡一直沒信兒。 一直到入夜時分,用罷晚膳,她揣度著金明台的武戲當已盡散,而皇上也應已坐駕回宮,這才令人服侍她換了衣裳,準備入宮述職。 他遲遲不命人傳她,可她卻不能失了臣禮。招撫嘩變亂軍這等大事,她人既已歸京,又豈敢不速速入宮謁上。 可一出府門,就見街頭站了兩個小黃門,像是正要往這邊而來。 她以為是禁中正巧來人傳她入宮覲見,便忙吩咐府裡小廝備錢分賞那兩人,又急急地轉身上車。 街牆夜影下,忽然晃出一人一馬。 光影暗淡,那人長身立馬,一襲華貴鶴羽大氅淡淡散芒;雪色紛紛,那馬噴著鼻息,脖下黑亮長鬃微微揚抖。 她心頭像是被人一把攥緊,撩了裙擺欲上車的動作就那樣僵住,眸光怔望著那人那馬。 縱是夜色模糊了他的面目,她也認得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氣勢風華。 那人亦是不語不動,隔了這麼遠,只是淡望著她。 良久,她才收手。 長裙百褶如散花一樣驀然落下來,遮住她的官靴。 她動了動嘴唇,聽見自己輕聲道:「陛下。」可這聲音縹緲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發出的。 馬兒陡嘶一聲,夜空中鞭聲凌厲刺耳,四蹄尥動,下一瞬便躍至她身前數步。 他攬轡收韁,俯身看向她,嘴角輕牽:「孟廷輝。」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這聲音是如此低沉而熟悉,夜夜都在她的夢裡湃蕩不休,令她一生一世就這般沉迷失智,無怨無悔。 他握著韁繩的手動了一下,大氅微微敞開來一些。 她看清了那裡面的袞服,不由得又是一怔,口中下意識道:「陛下自金明台而歸,尚未回過宮裡?」 他望著她,不語,眉頭卻緩緩一舒。 夜裡四寂,此處除卻她府上的小廝和那兩個常年隨駕的小黃門外也無旁人,可她仍是害怕被人看見他私來孟府,當下不知如何是好,神色躊躇,終是又開口,道:「臣方才正欲入宮覲見。」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開口道:「過來。」 她便依言上前,走到馬兒身側,抬頭望他:「陛下。」 他眼底有火星一閃即滅,緊望著她,然後猛地傾身而下,將她拽上了馬背,按在自己身前,口中沉喝一聲,籲馬掉頭,往城北馳去。 冷風劃過她的髮鬢,馬速飛快,尚未等她反應過來時便已過了數條街,蹄聲嘚嘚,一下下敲著她的耳膜,令她一時覺得像是在夢中。 腰間是他的大掌,硬而有力地箍著她。 她輕輕吸了口夜風,看著街景迅速後退,小聲問他道:「陛下不顧朝制,這是要往何處去?」 他的嘴唇壓上她耳邊:「西山。」 馬背在震,她心亦震,急道:「已是入夜時分,宮中久久不見陛下,該有多急?外城諸司見了陛下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孟廷輝。」他將她摟得更緊,唇息愈燙,「你諫正有理,可我等不及了。」 他這話是如此隨意,可又是如此霸道,令她一時無言以對,就這麼由他摟在馬上,一路馳向內城北門。 她深深地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任是他的話他的要求有多麼逾例多麼令她不解,她也無力抗拒。 在旁人面前尚能淡然處事,縱是再棘手的情境她亦能不慌不亂,可唯獨次次見了他,便像是失了心似的逆火而進。 正月初十的夜裡,他竟然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帶著她縱馬馳過京城中的大街小巷,罔顧天子尊位罔顧她的身份,連身上袞服都未換,便要這麼出城往西山去。而她,明知他此刻的行為便說是瘋狂亦不為過,可她依舊願意隨他一道瘋、一道狂。 街邊高樹枝丫上有零星碎雪震落下來。 她脖頸一涼,不禁輕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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