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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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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書三指捏住酒杯,仍是不經意地笑著,眼底水光忽明,輕一轉頭,看向嚴馥之,沖她道:「卻不知嚴大小姐肯不肯每年少賺些銀子,而下嫁于沈某?」 他的聲音不大,可卻足以使在場所有人聽清。 狄念手中的酒盅驀然落地,瓊液飛濺兩人袍擺,酒香漫溢。孟廷輝臉色亦變,直盯著沈知書看,似是不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那幾個來敬酒的人亦是怔神,面面相覷之下不知說什麼好。 嚴馥之坐著,抬睫掃了一圈眾人,紅唇揚笑道:「沈大人不過說句玩笑話,堵一堵你們這張嘴,你們還當真了不成?」 幾人聞言,神色一懈,紛紛大笑起來。 狄念一抬胳膊,碰了碰沈知書,也是笑著道:「我方才差點就信了!你這話若是傳至京中,可不知要傷透多少顆芳心!」說著,又湊過來曖昧一笑,道,「話說回來,你沈知書又如何捨得了京中那些女子?但等年後,皇上不定便有旨意召你回京……」 沈知書嘴角輕笑未泯,聽著狄念的話,右手慢慢晃動酒杯,一圈又一圈,良久不停。 可孟廷輝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她垂眼,想起那一日沈知書回城之後不歸府衙卻赴嚴家,再與此時一作比,心下不知為何竟有些忐忑起來。 京中沈府的沈大公子,朝中家世無雙的沈大人,風流之名遍京城的沈知書……他若有真心,真心究竟又是什麼樣? 孟廷輝不由得去看嚴馥之,卻見她神情坦蕩,依舊大方無束地坐著,笑臉去望身邊所有人。 可她那一日分明親眼目睹了嚴馥之為了沈知書哭成了什麼樣,又如何肯信眼前這貌似毫不在意的笑容。自己沒機會、也沒來得及問嚴馥之,她與沈知書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更不知這二人心中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 她明日一早便要與狄念啟程歸京,下一次再見嚴馥之亦不知會是什麼時候,只怕過了今夜,更不會有機會詢知這二人的事情。 如此一想,竟覺微微傷感。 嚴馥之忽而舉杯敬眾人,笑道:「嚴家因得諸位相讓,一年多來盡享官府種種好處,今夜之後,便請沈大人依例著衙吏來嚴家收取互市賦稅,大家可莫要再這樣開沈大人玩笑——沈大人何等貴才,京中多少王公千金還等著他呢,若叫人知道他與一商賈女子不清不楚的,倒要成何體統?你們倒是想毀了沈大人的仕途不成!」她話語是一如既往的無所顧忌,言間帶笑,停了停又道,「更何況,我嚴家又豈是小商小戶?我爹爹早就有言,將來要我嫁的可是能入贅嚴家之人!沈大人還萬萬不夠格呢。」 聽了她這番話,旁邊幾桌的人均開懷大笑起來,不少人都來向她回敬,直稱嚴家大小姐度量不輸男子一分。 她攬杯,沖孟廷輝笑道:「孟大人千里勞頓,救我青州知府沈大人于亂軍手中,民女便代城中百姓敬孟大人一杯!」飲畢,她才移眸去看沈知書,臉上笑容未變,道,「一逢年末,鋪子裡的事兒就忙不完,沈大人還恕民女先行一步,不擾諸位雅興。」說罷,便撩裙起身,喚過嚴府小廝,陪她一道出門去。 沈知書自始至終未看她一眼,待花廳巧門一合,才對眾人笑笑,示意大家繼續宴飲。 孟廷輝食之無味,總想著要在走前再與嚴馥之一敘,正欲起身離席出門去追她,卻聽沈知書對眾人告恙,說是不勝酒力,還要回去擬備孟廷輝明日啟程諸事。 他這一走,廳中熱鬧之意大減,府衙裡的其餘官吏忙撐著面子與商賈們互飲互敬,口中盡是些官腔客話。 狄念也終覺不對,目光遲疑地看向孟廷輝。 孟廷輝扯出一抹笑容,輕聲道:「你且坐著,我出去看看。」說罷,便趁旁人不經意時,悄悄起身從幔子後面繞了出去。 外面一陣冷風襲來,裹雜著細雪碎末,令她抖了一抖。 地上有淺新足跡,朝廊後蜿蜒而去,她便按著那腳印往後走去,可沒走多遠,目光便凝在小徑另一頭,足下緩定。 銀雪百步徜徉,二人長袍襦裙糾纏不分。 紅裙紅得火辣張揚,青袍青得素淨冷傲。 這對比是如此刺眼,濃洌色彩在這夜色雪芒下令她暫盲,一時垂下眼,竟不敢再多看一瞬。 急急地扭頭就走,沿原路回了花廳。 彼為何情,不必再問。 她心頭微惻,嘴角卻輕揚。 頓時覺得,那二人之間有何故事又會有何結果,都不再與她有關,而她亦不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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