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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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輝見她神色異樣,不解她這是怎麼了,小心笑道:「可是遇上了什麼不痛快的事情?」 嚴馥之反手將門掩上,徑直走到她身邊,想了一想,才抬眼瞅她,一雙大眼裡鬱色濃重:「你此番來青州,是要去柳旗縣宣敕聖旨、招撫亂軍的?」 孟廷輝點頭,見她不似來敘舊,倒似是為此一事來的,不由得愈發不解,不知她與這事能有什麼關係。 嚴馥之一垂長睫,嘴唇動了半天,才低聲道:「你會救他的,對嗎?」 孟廷輝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他」是誰,心裡咯噔一聲,腦中立時閃過一個念頭,「你……與沈大人?」 嚴馥之臉色小變,一抿紅唇,伸手從袖袋裡摸出一遝銀票,遞給孟廷輝:「若是不夠,回頭我讓人再送。」 孟廷輝接過,待看清其上巨額時,不由得驚了一跳:「你這是要做什麼?」說著,便把那些銀票往回推去。 嚴馥之也沒看她,只垂睫視下,竟是開口道:「孟大人奉旨出京赴此招撫亂軍,就當是民女替嚴氏奉給朝廷的一點心意。只盼孟大人能夠一揚皇上龍威聖恩,還我青州城民知州沈大人。」 「你這是……」孟廷輝愣在原地。那「孟大人」三字頗為刺耳,而眼前的這個嚴馥之與她兩年前臨行時的那個張揚女子相差實是過大。 這一疊銀票更是令她不知所措。 雖知為商之民向來多結官府重吏,似此行賄送銀之舉亦非奇事,而嚴馥之已掌青州嚴府家業多時,定也是沾染了這等習氣。可這一切發生在她二人之間,竟當真令她適應不了。 半晌後她才蹙眉,微微側轉身子,道:「朝廷重事,自有臣工來決。」 嚴馥之定定望了她許久,突然一屁股坐了下來,拾袖扶額,眼眶一紅,竟是不顧形象地哭了起來,嚶聲抽噎道:「好你個孟廷輝,竟拿這官腔來搪塞我……他這次若是被亂軍殺了,我可要怎麼辦!」 孟廷輝又被她鬧得一怔,但見她這副模樣,卻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才知她其實並未多變,仍舊是從前那個張揚潑辣的性子,忙上前哄她道:「誰說沈大人會被亂軍殺了?你莫要自己嚇自己,這銀錢也趕緊收好。我奉皇上聖諭,自當竭力救沈大人出來。」 嚴馥之依然哭個不停,淚珠兒撲簌簌地落下來,哭花了一臉的粉妝,口中斷斷續續道:「那一日我若是知道他這一去便沒了音信兒,我斷不會那樣對他!我真不該對他說不必再相見……」 孟廷輝頓時不知所措起來,手忙腳亂地給她拭淚,心底輕歎,不知他二人之間的情債又是從何而來,口中勸道:「你倒是別哭了,事已成此,便是哭瞎了眼也是無用。」 嚴馥之一把將銀票又塞回她懷中,哭著道:「那些亂軍不就是嫌潮安北路的轉運司要削減他們的餉銀嗎?這些銀子夠他們揮霍個一年半載了,你到時候拿去給他們,回頭我再讓人從鋪子裡兌銀子給你……銀子我嚴家有的是,但叫他們把沈知書給放了!」 孟廷輝只覺哭笑不得:「你……」伸手將她額發撥了撥,歎道,「我知你嚴家是潮安北路首富,可嚴家的銀子豈是容你這樣糟蹋的?再者,你以為此事只是糧銀這麼簡單?沈大人蒙難,皇上在京亦憂重北面亂況,我此次持詔出京實乃身負聖上恩信、一朝企望,你可千萬不要再給我添亂了。」 嚴馥之哭得兩眼通紅,半天才止了淚,道:「那一日聽說安撫使司要他攜糧餉去柳旗大營犒慰戍邊將士,我還覺得稀奇,怎麼這事兒不叫曹通判去,偏叫他去?他來同我作別時亦未提起這亂軍之事,還說過幾日便會回來。哪知他這一去,柳旗大營便生了大亂……」 孟廷輝臉色忽變:「你說什麼?」她一把拉住嚴馥之的手,涼聲問道,「你說沈知州去前,尚不知柳旗大營嘩變之事?」 嚴馥之點頭:「事後我問曹通判,曹通判也說未聞!沈知書走後好幾日,東面才有傳言過來,說是柳旗禁軍嘩變了……你說,他怎麼就偏偏遇上了這種事兒?」 孟廷輝深深皺起了眉頭。 在京時,衛尉寺卿田符明明是說,沈知書乃是受潮安北路安撫使董義成之令而攜糧銀前去招撫柳旗大營嘩變禁軍的—— 卻哪知他走前其實根本不知柳旗禁軍作亂之事! 倘若董義成果真是沒讓人告訴他此事,卻讓他單身往赴亂軍之前,這豈非是故意把他往火坑裡推! 她沉思半晌,又握緊了嚴馥之的手,問道:「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的?斷不可隨口亂說!」 嚴馥之柳眉一飛,臉色難看起來:「我騙你做什麼!沈知書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這些話我還能說假的不成?」 孟廷輝拍拍她的手背,低聲道:「你且先回府上去,我等不及曹通判閉衙再來,非得眼下去找他一趟不可。」 嚴馥之還想再說什麼,卻看她神色凝重,便忍住沒有多言,抽手起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她:「拜託你……一定要保他性命!」 孟廷輝點頭,看她出門,才回身拿了絨氅披上身,走去喚了兩個隨行小吏,與她一道往青州府衙行去。 她在府衙裡如願見到曹字雄,詢問了一番後,果如嚴馥之所說的一般,沈知書當初起赴柳旗縣之前,安撫使司來人隻字未提柳旗禁軍嘩變一事,而青州一衙上下皆以為他此去乃是尋常犒軍之行,並未過多在意。孟廷輝為免節外生枝,便也沒有告訴曹字雄那董義成往京中所奏是如何說的,只道待狄念自青州大營回來後,便要立時帶人馬趕赴柳旗縣外,再也多等不了一日。 曹字雄聞言,馬上將府衙裡的事情交由他人處置,執意要與孟廷輝、狄念共赴柳旗縣。孟廷輝自是不肯,以青州上下不可無人做主而不允其隨行。誰知她才從府衙回到官驛後不久,曹字雄便帶了幾個衙役簡行前來,說是柳旗縣一帶道路曲折,孟廷輝一眾若行夜路,則必不能少他們幾人。 孟廷輝無奈,只得允曹字雄隨行。 但見曹字雄對沈知書的安危如此上心,她心內又暗自詫異,竟不知沈知書在青州任上竟能獲得同儕與下屬的這般真心擁戴,可見他確是實打實地做出了一番政績的,而這又與京中眾人所想的有多麼地不同。 入夜沒多久,狄念從青州大營返回城中。同他一道回官驛的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說是當初隨沈知書一路出京赴任的沈府侍從,名喚胡越林,此番知道狄念率親軍而來,便無論如何也要同眾人一起去柳旗縣外。狄念做不得主,便將他帶回官驛,讓孟廷輝決奪。 孟廷輝想也未想便應了胡越林的請求,令眾人輕裝收拾了,趁天色還未全黑,出城趕赴柳旗縣外。 狄念去青州大營時已持樞府之令,讓游車將軍宋之瑞親點一萬人馬向柳旗縣先行,駐于柳旗縣以西十五里的繇山北面,不得輕舉妄動。孟廷輝一眾出城,八百殿前司親軍分列護行,路上只略略休息了兩回,一路疾速馳往柳旗縣。 到柳旗縣外三十里處時,已是第二日天明時分。 孟廷輝點了親軍中的幾人騎馬往西面馳報宋之瑞部,又與狄念相商,只帶二百人馬繼續朝柳旗城營進發,餘下人馬分五里一散,由各什指揮領帶。曹字雄、胡越林自是要與二人一併往城營處去的,便都換了普通馬匹。待狄念將諸事都安排妥當後,二百親軍便護送幾人車馬向前行去。 尚余五里地時,已經隱約看見遠處蒼灰色的柳旗城營外牆。 孟廷輝不再坐車,反而問人討了匹馬兒來騎,與狄念等人共行。路上飛沙撲面,她滿臉都是輕塵之跡,轉頭去望來處,卻見一片石野荒蕪。 狄念不甚放心,走了一段後轉頭對她道:「孟大人,出京前皇上囑咐過我,不得讓你近城營。」 孟廷輝輕道:「皇上亦囑咐過我,狄校尉不必擔心。」 胡越林騎馬走在後面,滿面都是擔憂之色。孟廷輝看見了,不由得催馬靠過去,低聲問他道:「你家公子與嚴家大小姐的事,你可知曉?」 胡越林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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