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六四


  她於是側頭,對上他的目光,又道:「臣非禮部官員,本不知輿服之例。但是——」她伸手拿過那根方團金帶,輕道,「臣位不過從四品,安得用此金帶?祭服繁章皆為三品以上重臣能有,臣又怎敢服此華貴章衣?至於犀簪諸物,亦非臣可享之制,還望殿下三思。」

  他一揚眉,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根燦目金帶,雙掌將其微微一曲,低頭看了眼她的身子,然後伸手將它緩緩環過她的腰,左右打量了下,道:「正好。」

  她冷不丁被他這樣一碰,面龐霎時泛潮。他長指輕捏金帶兩端,不與她系,就只這樣借力箍著她的腰,令她挪動不得。

  他眼中逐漸微灼:「不覺得好看?」

  她頓時心亂如麻,一觸上他這樣的目光,便再也強作不了正色,身欲朝後退,可腰間金帶卻被他猛地一抽,整個人差點跌過去貼上他的身子。她費力站穩,抬眸看他,臉上微微存怒:「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他無視她的眼神,只峻色道:「我問你話,你豈敢不答?」

  她抑怒,仰臉道:「好看。」

  他力道稍松:「我賜你的,你豈敢不要?」

  她便搖頭:「不敢。」

  目光一斜,又看向案上那數件衣裙裳裾。青袞生凜,紫衣綿柔,闊袖細綬繞在一起,相映成輝。

  心裡面卻似凝了個疙瘩。既是問不出他究竟何意,便頓覺身臨懸淵,滿腔沸血皆被淵谷寒風吹成了冰。進不得退不成,也不知自己往後究竟該如何是好。

  原只想能望著他更久一點,能離他更近一些,可如今得了他一絲溫情,便想要得到更多。

  一切作為不過都是因為她戀著他。

  縱使被旁人所誤所謬所攻詰,她亦可雲淡風輕地處之。

  可他這種無所顧忌的擢拔封賜,卻讓她覺得心中沒底。

  車駕宅院尚可是為護她周全而賜,逾例擢她為右諫議大夫、龍圖閣直學士亦可稱是因王奇一案有功,可如今他竟連登基大典的前導官都要她來擔,這究竟是何居心?

  是見她於朝中無畏無懼,此番連東黨舊臣都下得了狠手,所以更要推她上位,借她奸佞已成之名來替他清障掃礙嗎?

  她收回目光,低低一歎:「殿下明知臣之心意,卻要使這種種手段讓臣以為殿下對臣好,是想要臣將來縱是一死亦不怨究殿下嗎?」

  他的身子明顯輕震,臉色遽暗。

  她又道:「臣曾說過——臣之心願,唯殿下之願耳。殿下既知臣的心意,便不該對臣如此之好,徒令臣生就不該有的期冀奢望。不論殿下想要臣做什麼,臣皆肯為,可臣唯獨不願殿下騙臣。」

  腰間金帶一滑,他松了手。

  她不待他開口便往後側方退去,垂首道:「殿下要臣做大典上的前導官,臣便擔此一缺。殿下要臣服這繁章袞冕,臣便服之。殿下將來若要臣背負千古駡名,臣便是一死亦甘願。」

  身前男人無聲而立。

  她躬身而退,待走至殿門前才轉頭,抬手推門時卻聽他沉聲喚她道:「孟廷輝。」

  手指陡顫,她假作沒聽見,直直推門欲出。

  他卻驀然怒喝:「你放肆!」

  她耳鼓輕震,心頭小驚,聽出他這一聲中帶了多大的怒氣,當下不敢再走,只蹙眉收手,可還沒等她回身,肩頭就覺猛地一痛,整個人被他攥著轉了過去。

  他的動作如此之快,她只有怔神的份兒。

  抬眼就見他寒石一般的臉,眸中盡是怒意。

  半晌,她才垂眼,輕道:「臣放肆,但由殿下責罰。」正欲低頭,下巴也猛地一痛,被他三指狠狠捏住,動不得。

  他眸光如刃,直劈進她眼底:「孟廷輝,你的命就那麼輕賤?」

  她只覺眼仁兒都開始痛,受不得他這狠厲的語氣。

  他手指愈發用力,又道:「我當年既是救了你,現如今更不會想要害你死。我在你眼中,當真是個只知利用你的小人?」

  她知是自己方才的那些話惹怒了他,不由得道:「臣方才言辭過激,實非臣心中之意……」

  話未說完,他便傾身咬住了她的嘴唇,要多狠有多狠,兩臂猛地一收,將她鎖死在懷裡。

  她痛不可耐,喉間嗚咽一聲,身子微微發抖。

  他卻毫不憐惜,挪手上來掐住她的腮側,直迫她張開嘴,繼續咬她唇內細軟的肌膚,牙齒磕合之間探舌進去,將她徹底侵據。

  她仰頭,舌齒招架不住他這猛力,唇痛愈盛,可心頭卻似被他放了把火,細苗簇燃成焰,燒得她渾身通紅。

  雙手下意識地去抱他的腰,摸索著鉤住他的袍帶。

  掐在她臉側的硬指忽而一松,她剛欲喘息,卻覺耳後一潮,他的唇齒燙舌又侵上來,吻咬她的耳珠兒。

  她忍不住輕叫,不由得伸臂去攬他的脖頸。

  他身子一僵,兩手一用力,將她抱了起來,然後前邁一步,將她死死壓上殿門。

  朱門輕吱,日暮斜陽淡暉穿過門縫將她的發頂鍍了層淺淺金色,木雕門紋在後硌著她的背,耳邊依稀傳來殿外過路宮人的細語快步聲。

  她的手一開始撐在門柱上,然後又抱住他的頭,若迎若拒,急喘著,面前似乎蒙了層霧,只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這一隻眸子令她魂牽夢繞整十年,這一個男人令她傾心愛慕這一生。他是如此位尊如此俊挺,而她竟能真的如此時此刻這般被他擁在懷裡、坦誠相對、盡心盡願地做這一切。

  他若肯要她,她又怎會不願給他。

  蒼天知她心念,知她想要他想了已是有多久。

  之前找回的那一點點神志在他咬住她的唇後,頃刻間便蕩然無存。只消一個吻一個眼神,她就會生生死死地迷上他。

  她的動作如此急迫,親過他的眼,又去親他筆直的鼻樑,然後是那兩片薄唇,側臉耳根,頸間突喉。

  他任由她胡亂親吻,亦為她的主動所逐漸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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