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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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是從禁中聽了皇上的意思才過來的,而這禪位之日已定一事老臣竟還未聞,想必是之前皇上待平王回禁中後才與之相商的結果。 既如此,他方才為何還要動怒還要摔璽,還要同這些東黨老臣撕破臉? 不過,八月二十六日正是他的生辰。 還有半年時間…… 他便是這大平王朝的新帝了。 既聞皇上不使再議冊妃一事,那便不敢有人多言。 雖知皇上退位是早晚的事,可倉促之間聽見太子竟將于半年後行登基大典,仍是令人有措手不及之感。 沉默半晌,古欽方道:「既然如此,殿下以為該要如何回絕北戩來使之請才顯得體?」 英寡道:「便依她先前說的。」 古欽又看了她一眼,目光略有深意,卻沒說什麼,只是應了下來。 有人上前收去先前呈上去的應請劄子,其餘人等紛紛散了開去,回案治事,未幾便聞低聲議論又起。 他在上忽然道:「孟廷輝。」 她抬頭。 他敲敲案沿,竟是道:「當初禮部試判卷之夜,古相曾當面對我推舉過你,你能有今日三元及第之功名,當謝古相肯點你為會元。」 她腦轉飛快,來不及細思,身子已是下意識地轉過去,揖道:「多謝古相當日之恩,下官如今人在門下省,還望古相將來能夠多多提攜。」 古欽臉色沉肅:「不敢。你是殿下近臣,如今居於門下省更得謹言慎行,莫要墮了殿下的名聲。」 殿下近臣? 她眉頭蹙起,直朝座上望過去。 入朝至今快要一年,她像這般見他的次數統共也不到十次,這「殿下近臣」之名是何時安在她頭上的? 她自己倒是從未聽說過。 英寡又道:「古相還不知,昨日翰林院謄錯制文一事,便是她幹的。」語氣微帶戲謔。 天靈骨蓋錚叮一響,仿佛有金物敲了腦袋,她瞬時就明白了他今日帶她來門下省到底是居心何在。 怕是仍舊不肯信她在那封請罪劄子上寫的話。 翰林院擬的那封制文,究竟是古欽授意與否,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就這麼不清不楚地作罷。 他不輕信她,她卻反而坦然了。 朝中朋黨之爭互相攻詰之事他見得還少?若是肯這麼容易地就信了她,她只怕還會覺得有絲失望。 是要試她,亦是要試古欽。 她竟然緩緩松了口氣,被他這樣謔責,總也好過在雪天寒夜裡被他那似冷劍般的目光無言逼問。 古欽顯是沒料到他話鋒轉得這麼快,目光一晃,低聲道:「……臣今日早朝時分見到方、張二位翰林學士,已然聽二人說了。」 英寡點頭,神色微黯,道:「我忘了,這孟廷輝來門下省還是他二位學士今晨向古相舉薦的,竟不知那些自詡清流的學士承旨們會對古相如此敬服。」 他說得輕鬆,可古欽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她默聲站在一旁,就見古欽撩袍欲跪,口中道:「殿下此言是欲置臣於……」 他挑眉,止住古欽:「古相這是要做什麼?」說著,話鋒又是一轉,直言道,「還有一事,青州通判一缺我議由曹字雄去補,不知中書這邊的意思如何?」 古欽低著頭,道:「但由殿下決定,臣等絕無異議。」 英寡深望了古欽一陣兒,方點頭,卻是對孟廷輝道:「你去吧。」 屋外晚霞正紅,恰是日落時分。 她行禮告退,待至了屋外,才覺出袖中雙手攥出了一把汗。 不過是波瀾不驚的三言兩語,可那話中隱而不宣的深意卻足以讓聞者心生懼意,想古欽一生在朝經事無數,又怎會不明白。 日落後風便有些涼,吹得她身上前裰翻飛揚起,露出裡面的厚重官裙,擦得這地上積雪簌簌作響。 她心中有事時便走得飛快,仍然在想剛才內都堂裡他的那些話,冊妃、登基、草制、青州……他話鋒句句利落,總在她還沒琢磨透時便轉去了另一事,此時方覺自己在這都堂重政之地有多青澀。 轉彎時忽然撞上了人,身子倒在一旁廊柱上,肩膀都磕得痛。 她抬眼,身前半步站著個男子,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滿臉都是歉意,口中連連道:「對不住,對不住……」 她的目光移下去,這緋袍褐靴金魚袋十二孔玉銙……再移上去,一雙細細長長卻極為明亮的眸子正盯著她。 男子朝後退一步,抬手揖道:「想必是翰林院調補來的孟大人。」 孟廷輝直起身子站穩:「敢問可是中書舍人廖從寬大人?」 男子笑:「正是。孟大人果然伶俐。」 她撥撥頭髮,垂眸道:「今日在門下省未見過大人,因是猜想大人是中書省的。中書省置官數眾,可位不及三品卻能佩金魚袋的,就只有廖大人一個。」 廖從寬讓開路來,卻是轉向同她一起往原路行去,仍是笑道:「久聞孟大人才名,卻不想今日是這般撞上了。」 他步子穩健,和她挨得很近,臂擺之時敞袖都能擦到她的手背。 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些,依舊是垂著頭看腳下:「廖大人這是要往哪裡去?太子人在內都堂,廖大人不去太子身邊,倒同在下往門下省走做什麼……」 廖從寬腳下一頓,卻探身湊到她面前,仔細將她打量了一番。那目光讓她覺得無所遁形,只得直迎上去,待他看夠了,才撇開眸子。 他眯著眼笑道:「孟大人莫要見怪,內子仰慕孟大人才作已久,在府上時常同廖某說,若有一日見了孟大人,定要看仔細了,然後再回去告訴她孟大人長了什麼樣。」 她微微尷尬起來:「定要讓尊夫人失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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