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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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禮一改先前在她面前羞惱的樣子,此時臉上亦是堆滿了笑:「既是這麼想知道,何不如直接去問太子?橫豎此人也是當年太子從舊都遂陽帶回來的。」 「我們又不同于沈大人,如何敢去問太子?」有人嬉笑著說,「聽說這狄校尉與已歿武國公頗有淵源,否則也不會讓皇上這麼另眼相待,放在殿前司內殿直沒兩年便讓他去了神衛軍,品階更是比旁人升得快,這無功無績的,便已是正五品的至麾校尉了——想想沈大人的兄長,也沒他升得這麼快呀?」 沈知禮聽了不發一言,只是盯著說話那人,半晌才垂下眼睫,冷笑道:「你也知是和已歿武國公有淵源的,那還問這些做什麼?單沖武國公這三個字,皇上就算是封他個親爵又有誰人敢持異?不過是個正五品的至麾校尉,就讓你們眼饞成這個樣子了——」 方才說話的女子見她臉色不豫,忙賠笑道:「瞧瞧,沈大人這莫不是要論我們的罪了?朝中誰人敢對已歿武國公不敬?不過是不聞武國公生前有子嗣存世,所以想從沈大人這兒討個明白罷了……」 遠處忽起一聲震天響鼓清音,將她的話生生截斷,一群女官皆小驚了一下,紛紛扭頭去看。 寶津樓下橫門已開,單騎如箭,勢出迅猛,飛一般地從裡面疾馳而出。 明燦如金的陽光漫天撒網似的罩下來,馬上之人黑甲泛光,座下駿馬亦是通體全黑,乘騎精熟,馳驟如神,在這青天廣幕之下有如風吹冷墨一般,染得周圍諸騎人人皆是黯然失色。 疾馳如風,馬挺人立,四隻鐵蹄踏沙而過,掀起一陣黃風,那人張弓搭箭只在一瞬,眨眼之間便聞風嘯箭鳴之音,聲聲不歇,如利劍割耳一般令人陡痛。 風平沙落,他持弓勒韁,人馬立在諸軍將校之中。 不遠處的二十根纖細柳靶猶在狂顫,先前被狄念射中的那些靶頭已然盡數斷落,二十支雪羽橫鏃射入靶後黃沙地上,整齊利落得好似被人細緻地鋪擺過一般。 一片肅靜無聲。 場外眾人皆是怔神無言,連先前興奮不已嘰喳不休的女官都沒了聲響。 孟廷輝站著,望著,手指尖又涼又燙,心頭一陣陣兒地發緊。 潑墨走龍一般的流暢華麗,鐵血剛戾卻又雍容高傲,這男人身上那獨一無二的氣勢,又有誰人能比得了一分一毫? 他回身轉望一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瞬,然後慢慢收弓松韁,長指撫過鴉青弓淵,沖一眾侍衛將校高聲道:「再射!」 一語喚回眾人心神。 一時間舉眾沸騰,高呼喝彩之聲比比皆是,響震雲天,經久不休。 她這才微微垂下頭。 這樣的男子,有誰可一人據為己有? 他是天下萬萬人的太子殿下,卻獨不是她一人的太子殿下…… 沈知禮在旁看得高興,笑得開懷,「太子殿下的騎射之術可是自幼便由平王親自教習的,哪裡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花架子能比的?」 孟廷輝輕籲了口氣,平復了下心底洶湧激蕩之情,才點了點頭,「是啊,太子……自是無人可比。」 說話間,那邊人馬馳進間又開始一較射術之高低,不時有高呼大笑聲傳來;這邊卻有禁中侍衛牽了體型較矮小的宮馬過來,讓久候多時的女官上場玩玩打彩結球子一類的,也好同樣博個彩頭。 女官一下子都興奮起來,因知皇上歷來喜好女子上馬習射,所以此時都欲一展風姿,也好多吸引那邊軍中將校的目光。 沈知禮頭一個去牽了馬來,手指順著長鬃劃了劃,又扯了扯馬韁,踩蹬翻身而上,輕催馬兒走了幾步,動作嫺熟極了,然後才又回來,望向孟廷輝道:「可會騎馬?」 孟廷輝有些局促不安,點了點頭,卻道:「原先在女學時倒是學過,只是平日裡沒機會常騎,怕是沒辦法像她們那樣……」 沈知禮笑著打斷她:「會騎就行,打那彩球子沒什麼難的,到時候你看我怎樣,你就怎樣便好。今日你既已來了,倘若是橫豎不肯上馬,背後還不知要被人怎樣議論呢。」 孟廷輝猶在遲疑,旁邊又有幾個女官牽馬過來,對她笑道:「沈大人說得極是,孟大人若是不肯上馬,豈非看不起我們?」 有內侍牽了匹棗紅色的馬兒來與她,也微笑道:「孟大人放心便是,不過是與女官玩的物什,斷不會出什麼事的。」 她只得接手牽過馬兒,笑著謝過眾人。 近四個月來她獨處翰林院,正正經經地做事,朝中未聞她與太子又有什麼不雅之事傳出,再加上連沈知禮都與她交善,因此這些女官都紛紛與她示好,而她先前已被毀了七八的清譽之名也恢復了不少。 挨上眼下這情境,她若是一再彆扭下去,旁人還只當她是位獨人傲,不肯與別人交好;且又難得有一個同眾女官相交的機會,她又豈能就這樣白白地浪費了? 她想著,便又對身邊幾人笑了笑,鼓起勇氣踩蹬上了馬。 馬兒還算聽話,只垂首一抖紅鬃,便乖乖地任她驅駕左右。 大家都興高采烈地催馬往前行,又有侍衛捧了彩畫杖來給女官,就見不遠處的彩球被高懸於柱上,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有人伸索將球打下來。 馬兒輕蹄踏沙,她見還算安穩,便放下心來,轉頭望著沈知禮笑了笑,道:「無礙。」 沈知禮也跟著放了心,道:「往後你若閑了,我帶你去騎馬……」話未說完,卻見孟廷輝座下馬兒突然昂脖,望見遠處男子們騎射的景象,一下子尥蹄興奮起來,想也不想地便撒蹄向寶津樓那邊奔過去。 孟廷輝尚未反應過來,右手緊緊拽著馬韁,不知這馬兒緣何會突然發狂,只是心口如鼓在震,拼命俯下身子去抓那馬鬃。 沈知禮焦急的聲音在後面傳來:「你當心那箭——」 她聞聲抬頭,就見馬兒已然橫衝直撞地劈進這邊射靶一帶,迎頭便有刺眼冷箭直飛而來。 大駭之下,人已驚懼發抖,顧不得多想,只側了身子去躲,誰承想這馬兒看見箭鏃之光便愈發狂躁起來,毫無方向地狂奔起來。 她握不住馬韁,身子右傾之時整個人都朝下倒去,只覺左踝被馬鐙卡住硬拗了下,痛得鑽心,下一瞬便覺人已脫了馬身,直沖地上落去—— 腰間忽然一陣急痛,有人將她撈了起來,頭暈目眩間只覺天翻地覆,人被狠狠按在硬邦邦的馬鞍上,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喘著氣,睜眼,驚魂未定,周遭景物仍在變化,自己分明是在另一匹馬兒的背上,被人摟按在前。 黑駿戰馬雄姿勃發,又穩又快地朝外馳去。 他帶了怒氣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看見箭會躲,你還不算太蠢。」 不算太蠢? 她深吸一口氣,右肋處傳來鑽心的一陣痛,心裡隱隱有火躥出。 那匹嬌小的棗紅色宮馬先前像發瘋了似的狂奔亂竄,一路將她帶到箭陣當中,又將她狠狠摔下馬背,她沒當場斃命已算上天眷顧,就算是他出手將她從馬蹄下救出來,可他憑什麼動怒,又憑什麼這樣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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