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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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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男人都會像費問河一樣讓李夢芸痛苦,也會有鄭老師這樣的男人可以讓她如此愉悅。 再後來有一天早晨,費鷹早起上學,路過李夢芸服裝店門口,發現門外被貼滿了大字報。 「破鞋」。「不守婦道」。這倆詞兒被貼滿了整面牆。 李夢芸一個人站在店門口,一張張地把那些侮辱性的紙揭下來。 費鷹的腦門都要炸了:「媽?」 李夢芸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去上學,別管這事兒。」 費鷹不用想都知道這事兒只能是費問河幹的。 李夢芸和費問河離婚這麼多年,費問河一分錢沒給過她養兒子,還隔三差五地來問李夢芸討錢。李夢芸要是不給錢把他打發了,他就換著法兒地鬧,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 李夢芸從來不讓費鷹摻和這些破事兒。 又過了一段時間。 有天課間,班上好幾個同學在議論,說有個男人跑到學校大鬧,到教務處說鄭老師幾年前就勾引他老婆,他老婆為了這個姓鄭的帶著兒子跑了,他要學校給他個說法。 學校當然不可能給這個瘋男人什麼說法。但這件事兒的影響太惡劣,鄭老師被學校停薪留職。 後來鄭老師主動請調,去了郊區的學校教書。 他也沒再來過費鷹家。 費鷹16歲那年,李夢芸有很長一段時間身體不舒服。她拖了很久沒去看病,後來被費鷹逼著去了醫院。 檢查下來是乳腺癌。 當年沒有現在這麼先進的醫療技術,也沒有為病患後續生活著想的保乳手術,李夢芸只能做雙側全切。 醫生後來把費鷹單獨留下,問他:「你是患者兒子嗎?」 費鷹點頭。 醫生說:「剛才你媽媽在,我就沒直說。她的病雖然首診就發現了,但已經是癌晚期。乳腺癌的治療水平每年都在提高,晚期病患的五年存活率現在大概是12%,你們家有錢嗎?」 李夢芸生病了,服裝店只能關門。 從這一年開始,費鷹每天放學後都在外面找活兒幹。他幹過很多髒活兒累活兒,後來很幸運地找到一家連鎖服裝品牌的門店後倉工作。這家品牌是代理商在經營,代理商的大老闆是福建人,名下的生意有很多。除了代理各大品牌業務之外,還有好幾家專門做服飾的代工廠在廣東那邊。 費鷹顧不上學習,他滿腦子都在想怎麼才能多賺點錢。 李夢芸術後的身體很虛弱,第一次化療的反應非常大。醫生看過後建議,如果有錢的話可以換進口藥物,進口藥的副反應比較小。 費鷹就問了一句,要多少錢。 楊南的媽媽給了費鷹一筆錢。費鷹家的事兒她這麼多年都看在眼裡,她覺得這個孩子讓人心疼。 費鷹很感激楊南的媽媽。但是這錢還遠遠不夠。費鷹這輩子頭一回把自尊心踩在腳底下,他回了一趟鋼廠家屬院兒。 費問河對費鷹來找他借錢無動於衷。 他生了這麼個兒子,但兒子從10歲開始就沒再叫過他一聲爸,他壓根兒就指望不上這個兒子給他養老。 費問河張口就說自己沒錢。 費鷹不信:「我媽這些年給了你那麼多錢,你都花到哪兒了?」 費問河把身體攤在沙發上,他眼裡都是渾濁的血絲:「你媽要是守婦道,能得這種病嗎?」 費鷹盯住費問河。 下一秒,他像炮彈一樣彈向沙發,緊握的拳頭沖費問河的臉狠狠砸下去。 那天費鷹帶著一手的傷離開了鋼廠家屬院兒。 天是冬天,指關節處滲出的血很快就變成了紅色冰碴兒。 沒多久,他的臉上也出現了冰碴兒。 費鷹從來沒有像這麼恨過。 自從李夢芸生病,他前前後後查閱過各種資料。乳房,這個讓男人們從少年時就開始想像垂涎的女性性徵,竟然會給女人的生命和健康帶來這樣的隱患和痛苦。他們不懂,他過去也不懂。 費鷹甚至在想,如果李夢芸當年沒有嫁給費問河。如果她前10年過得不是那麼壓抑。如果她後6年不是為了攢錢供他讀書生活而捨不得去檢查身體,那麼她是不是就不會得這樣的病。 他不止恨費問河,他連自己都恨。 李夢芸堅持了2年的時間。她在費鷹18歲那年因癌症去世。 費鷹永遠記得李夢芸最後和他說的話。 病中的李夢芸在費鷹眼中仍然很美麗。她臥在病床上,很吃力地把他摟進懷中。她說:「沒事兒,別怕。」 李夢芸一直都知道她兒子很有膽兒。只是她等不到費鷹長成一個能夠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從醫院開車回楊南家,途中經過老廠的家屬院兒。 費鷹把車靠在路邊停了會兒。 他想起小時候,冬天家家戶戶都要屯白菜。他和楊南把別人家的白菜堆兒滾了個稀巴爛,李夢芸把他抓回家打了一頓,打完又捨不得地揉了揉。 費鷹笑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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