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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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決與衛靖的情誼,她不能擾了;尉遲決對天家的一片忠膽。更不能因她而成了灰! 安可洛定了定神,看著衛凌,一字一句道:「王爺恕罪,那信,我是決計不會寫的。」 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一般。衛凌神色未變,只是似笑非笑地又問了她一句:「哪怕我讓你再也出不了這晉王府?哪怕我讓你永不見天日?你也不肯寫這信?」 安可洛緊緊咬了咬嘴唇。使勁搖了搖頭,「不論怎樣,那信,我不寫。」 衛凌鼻腔裡輕哼了一聲,「也不愧是尉遲決死也要留在身邊的女人,話到這份兒上了,倒也頗見得些膽色。」 他轉身背手,走回那椅邊,緩緩坐下,垂目想了片刻,又抬眼,「你,可知你是誰的女 這話鋒突轉,一時讓安可洛回不過神來,不由下意識地接了句:「誰?」 衛凌望著她,慢慢地地從牙間中擠出三個字:「安世碌。」 什麼? 安世碌? 安可洛一時有些恍惚,竟覺自己耳中聽見地有誤,不由又問了一遍:「誰?」 衛凌嘴角一勾,「安世碌。」 安世碌…… 安世碌! 這三個字如晴空霹靂一般瞬間震懵了她。 安可洛膝間一軟,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強作笑容,「王爺莫要開這種玩笑。」 衛凌伸手去拿桌上茶碗,端至嘴邊,慢慢押了兩口,「我何時與人說笑過。」 安可洛緊緊攥著袖口,冷笑道:「王爺不過是看我也姓安,便把這莫大的罪名壓在了我頭上!你無憑無據,怎麼就能說我是安世碌的女兒!」 衛凌一眯眼,「誰說我無憑無據?你脖子上可是有塊翠玉,上面刻著一個安字?」 安可洛下意識地探上領口,壓住那塊玉,「是又如何?不過是一塊玉罷了,誰又能說明它的來歷?」 衛凌擱下手中茶碗,「你那塊玉,當年是帝京城東魯家老號首飾鋪打出來的,當時本是打了兩塊,但不知為何,安世碌最後只取走了一塊,剩下另一塊一模一樣地,直到現在還留在魯家老號裡。你若是不信,只要去和那掌櫃對質一番便清楚了。」 安可洛嘴唇被自己咬得滲血,腦中恍恍忽忽地憶起那一日她陪衾衾去打簪子,那魯老當家看見她脖子上這塊玉時眼裡怪異的神色,和那莫名其妙的幾句話…… 可是尤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聲音越來越抖:「王爺同我說這些,目的何在?」 衛凌低聲笑了兩聲,仍是不緊不慢道:「你可知當年安世碌其實對先皇忠心耿耿並無二心?不過是樹大招風惹人嫉恨,才招致了最後地滅門之禍。當年,上表參劾安世碌起兵謀反之人,正是尉遲翎。」 他看著臉色慘白的安可洛,搖頭笑道:「當真可笑,若是要謀反,誰會蠢到選在京師重地起兵?只不過當年安世碌權勢過大,朝中老臣一大半都倒向尉遲翎那一邊,先皇不禁也起了疑心……想想當年安家一門,天下人人慕之甚盛,卻不料最後落了這麼個結果。安夫人貴為一品誥命,卻在臨刑前在獄中被幾個獄卒輪奸至死,安家三族皆滅,慘烈不已。不過,只除了你……抄家那日你恰巧被奶娘抱到街上去吃果子,去抄家的府衙之人錯把那奶娘地女兒當成了你給帶走了。真可謂是錯有錯幸……」 安可洛渾身發抖,不能自持,倚上一旁的牆,從骨子裡面往外冒洌洌寒氣,「你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定是騙我無疑。」 「騙你?」衛凌大笑兩聲,「當年人人都知,安世碌與我私交甚好。當日那奶娘抱著你跑來我府上,是我把親手你送去天音樓交到楚沐憐手中的!不然你以為她楚沐憐不過一個教坊頭牌,會有膽子行此事?給你起了個安姓名字,且這麼多年來沒人去找過她麻煩,你以為是她的運氣?」 安可洛兩條胳膊環上身子,一個字都再說不出口,只是在心裡面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信他,不能信這話…… 衛凌盯著她,仍不肯放棄,「我知道就算說了這些,你也不會輕易信我。明日,我叫人去將魯當家的和楚沐憐一道找來,你可以當面問他們!你可以不信我,你也可以不信那魯當家,但是你總不會不相信養了你整整十六年、把你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的楚沐憐罷?」 安可洛心裡面最後的一層殼被他這話輕易撬掉,疼得她整個人都縮了起來,眼淚掉下來,「既然瞞了這麼多年,你為何偏偏要在這時說出來……說出來對你有何益處?」 ▼第一三二章 衛凌聽了她這話,幾大步走下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一抬,讓她的目光對上她的,冷言道:「你難道就不想為你安家報仇麼?只要你給尉遲決寫信讓他不要帶兵回京,那崇政殿上之位我定是唾手可得!只要待我一登基,我定會讓他尉遲一門從那高高在上之位滾下去,更會為安世碌平雪昭冤!」 安可洛淚珠湧個不停,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 衛凌使勁一甩手,眼裡一片陰騭之色,「說到底,你心裡還是放不下尉遲決,是不是?」 他見安可洛不說話,忽然又笑了一笑,「若是這樣,那你更得寫這封信了!倘若尉遲決真的在乎你,他斷然不會抽兵回京,如此便是皆大歡快,我也答應你,將來就算動尉遲一門,也不會傷尉遲決半分;可若是那尉遲決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他定會於此時帶兵趕回帝京,如果真是這樣,那你也不必對他心存念想了……」 安可洛哽咽不已,胸口一抽一抽的,過了好半天才小聲道:「你說話可算話?若是他不回京,你將來不會傷他半分?」 衛凌一聽她這話,面上大喜,飛快道:「我自然說話算話!」 安可洛垂下眼睛,淚水撲簇簇地湧出來,「我寫,我寫那信……」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只要你明天讓楚娘來對質,若是你所言為真,我便寫那信!」 衛凌慢慢點了點頭,「可以。」 安可洛只覺頭重教輕,仿佛這天地間一切皆不可信了……十六年的養育之恩,怎麼到頭來,竟是比騙局還要令她心痛的一場謊言? 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本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那個男人,怎會偏偏是誣陷爹娘的仇人之子? 好似那帝京街頭說書之人口中道出來的段子一般。這種事情,怎麼也會輪到她頭上…… 眼前衛凌的身影愈加模糊了,她又抹了抹眼睛,淚水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眼眶似要往外冒血一般。 她喘了口氣,那將軍府,她是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那天音樓。她也是絕不願再去了…… 她捂著胸口,咬了咬嘴唇,對衛凌道:「這幾日,我可不可以留在這裡?待……待他傳消息回來前……」 衛凌眼底滾過一抹詭異地笑容,點了點頭。「自然可以。」裡,關了整整一日,連飯都沒吃,不讓旁人來擾。 他手下但凡親近些的將士們都知道。決帥這是心情極糟,糟透了。 兩日前收到燕王的一封信,尉遲決的臉色便黑了三分。終日沒給人過笑臉。 今日又收到一封帝京來信,尉遲決的臉黑上加黑,乾脆連人都不見了,那些要彙報軍情的低階武將們,統統被挪至謝知遠跟前,諸事都由他來代為定奪。 外面大雪仍是沒停,屋內生著火盆,不時地傳來劈劈啪啪地聲音。裡面的木炭由黑變紅,又由紅發亮,終是又變成灰黑一團。 尉遲決一直站著,不曾坐下,手中緊緊捏著那兩封帝京來的信。將那薄薄的紙箋都要捏透了。 皇上殯天,晉王隱喪不發。且不讓人去探,對外只稱皇上病重,還將太后及秦須軟禁在宮中……衛靖信中如是說。 那信,不是衛靖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般娟秀地筆跡,想來也只有邢若紫有這個膽子,能以衛靖的名義給他寫這信。 尉遲決胸口堵漲,衛靖的心思他明白,衛靖不過是不想拖他下水,亦不忍讓他此時抽兵回去……只是邢若紫,卻要提醒他,為人臣者應做什麼,不應做什麼,還有,他那仍在帝京的父親兄長,亦須他去思量。 還有那另一封信…… 纖小的纂書,熟悉地筆跡,還有那紙箋上的淚痕。 他一想,心就開始痛,他竟沒有在出征前將她的後路安置好! 她人,此時就在晉王手中。 晉王有言,若是他調兵回京,那他此生便別想再見她一面…… 尉遲決拳頭越攥越緊,若是不能再見到她,那他……還算是個完整地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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