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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安可洛垂眼,睫毛有些濕,能得尉遲決這份寵愛,便是以後再落寞再孤單,心中也無憾。

  外面院子裡傳來梳雲喚她吃飯的聲音,她忙抬手擦擦眼睛,將那信仔細折好,又放回枕下,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走至門檻時,她心裡還在想,不知他在北境軍前,每日吃得好是不好?

  因這朝庭於北境用兵,不論朝庭公卿還是布衣百姓,人人都在心裡念著那戰前將士和這大戰之果,所以這幾月裡,帝京城東門巷子及朱雀門附近的教坊歌館們倒是幾十年來少有的清靜。

  天音樓門前的八盞大紅燈籠,早就被楚沐憐命人拆了六盞下來,只留兩盞在上面,做個樣子罷了。

  她說,軍前將士為國效命,若是帝京城內還一片歌舞昇平的模樣,倒真是讓人說不過去了。

  待梳雲要了車來,這天色已近傍晚,兩人隨便收拾了一下,便趕著出了門,待行至城南時,太陽將將彎去山後面。

  安可洛在馬車上,遠遠就看見稹南街街角的天音樓大門緊閉,連往日裡在門口迎客的小廝丫頭們都瞧不見一個。

  不過是兩個月沒來,這天音樓便變得如此冷清,可見現在城中人人心思都不在這些事兒上面了。

  馬車在門口停了,梳雲扶了安可洛下來,又去叩門。

  不一會兒便有小廝來開門,一看見是她二人,臉上頓時泛起了光,立馬轉身朝裡面叫道:「安姑娘帶著梳雲回來了!」

  在下面的一些個姑娘們聽見這話,忙都趕著出來,見真是安可洛,一下子都轟然笑道:「還當安姐姐早把我們都忘了呢……」

  小廝側身讓過,請安可洛與梳雲進去,又著人去稟楚沐憐。

  安可洛與這些姑娘們笑說了一會子話,便先辭了諸人,留了梳雲在下面,自上樓去見楚沐憐。

  一進那屋子,便覺得心口暖了一陣,鼻間盡是那熟悉的香味。

  楚沐憐手裡正在繡什麼東西,聽見安可洛進來,便笑道:「總算是知道回來看我了?」

  安可洛一窘,快走了幾步過去,倚著楚沐憐身旁坐下,身子一歪,頭便靠上楚沐憐的肩側,小聲道:「心裡一直惦記著楚娘呢,不過是這倆月雜事太多,一直沒抽出空過來。」

  「呦,」楚沐憐仍是笑著打趣她,「尉遲將軍領兵伐北,那大將軍府上還有何人何事能讓你如此掛念的?」

  安可洛臉紅了,悄悄擰了一下衣尾,「他走之前吩咐我把那將軍府裡裡外外重新佈置一回,府上小廝丫頭們也都讓我管著,我……」

  楚沐憐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背,笑歎道:「竟是讓你做當家主母了?我看待這次尉遲將軍回來,你與他的事情也該差不多了。左右這麼些年過去了,旁人再反對,也是沒用的了……」

  安可洛心頭微顫,雖知楚沐憐這話頗有道理,卻還是不好意思再接著這話茬兒往下說,當下便想要找話岔開去。

  兩人正笑說著這段日子裡各自聽了的新鮮事兒,那樓下忽然有人嗵嗵跑上來,步子甚急,連門也不敲一下便闖了進來,一臉急色對二人道:「有人來找安姑娘了,說、說是……說是尉遲相府上的。」

  ▼第一三零章

  安可洛聽了這話,眉頭不禁一皺。

  尉遲相府來的人?她來天音樓,那邊的人怎麼會知道?

  心裡面乍然間便想到那時尉遲沖找她那次……手不由緊緊握了握。

  楚沐憐望瞭望她,歎了口氣,道:「既然人已尋到這兒了,想必也是有什麼要緊事,不如先下去瞧瞧再說罷。」

  安可洛見楚沐憐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多想,當下便趕著下了樓去。

  樓下堂裡,那人正在一旁桌子邊坐著,早有人拿了茶和果子招待著。

  安可洛緩步走過去,邊走邊將那人悄悄打量了一番。

  衣著樸素,但料子華貴,看上去並不年輕,一雙吊三角眼,倒顯得人整個兒陰沉沉的。

  安可洛心中略微有些慌,不知這麼一人來找她,究竟有何事,待走到那人跟前時,那人才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竟是讓人說不出的膽寒。

  那人站了起來,比安可洛要高出許多,開口道:「我家相公找你有事說,還望安姑娘隨我走一遭。」

  安可洛暗咬嘴唇,心中生疑,不敢隨便就這麼應了下來,不由扭頭去看身後的楚沐憐。

  楚沐憐看清那來人,眼裡有那麼一刹驚訝之色,但又轉瞬即逝,眉尖一簇,看向安可洛,踟躇了一瞬,才開口道:「既是這樣。你便去罷。」

  安可洛看不懂楚沐憐面上之色,可想到既是這天音樓裡地人都瞧見相府的人要帶她走,心裡想了想,也覺無礙,便對那人點了點頭,道了聲「好。」

  梳雲在一旁見了,忙收拾了東西。就要跟著安可洛一道出門。豈料卻被那人攔下來,「尉遲相公只請了安姑娘一位,你就留在這天音樓罷。」

  梳雲滿面不樂意,卻不敢說什麼,只是拿眼睛望向安可洛,小嘴一開。眼裡忽閃忽閃地晃著淚光。

  安可洛瞧見她那模樣,著實心裡不忍,可對著尉遲府上的人,也確實說不得什麼,只得對著梳雲道:「你好生留在這裡,同姐妹們玩一陣,我去去就回來。」

  梳雲小腳一跺,不再看她,自去一旁角落裡坐下,背過身子。小聲抽泣著。

  安可洛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了眼楚沐憐,又對那男子說:「現在就去罷。天色已不早了,還怕回來晚了,我這丫頭性子急,替我瞎操心。」

  那男子點了點頭,便出了門在前面帶路了。

  門外一輛兩輪馬車正候著。車簾側簾皆是黑色。安可洛一見,心中不知怎的。竟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恐慌。

  那男子也不多言,自去撩起簾子讓她上車,然後道:「安姑娘也別擔心,左右不會傷了你的。」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安可洛不明所以,可不及她開口再問,那男子便放好簾子,回了那駕車地位子上,一抽馬鞭,那車便緩緩往前行去了。

  這車簾黑漆漆一片,坐在車裡,根本看不清外面地景物,安可洛起先是坐著,待那馬車行了有一柱香的時辰後,竟是越來越快,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由自作主張將那簾子揭起來,湊過去向外面望去。

  這一望,她的心不由又提上了嗓子眼,這車外之路,根本不是去尉遲相府的!

  一下子慌了神,頓覺六神無主,安可洛隔著那車簾向外問道:「這是要去哪裡?」聲音都是忍不住地發顫。

  男子冷冰冰的聲音透過車簾傳進來,「之前已經說了,左右不會傷了你。安姑娘還是在車中坐好了,免得亂動反而傷了自己。」

  安可洛心中一下子便沒了主意,愣在那裡,盯著外面忽明忽暗的街景,心中不知還能做什麼思量。

  若是尉遲決此時還在……

  她一想到他,眼眶便不爭氣地濕了。

  她一個教坊女子,縱是被他收在府中,可還是照樣能被人隨意欺負。

  安可洛用指甲掐了掐自己地手腕,硬將眼淚逼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氣,再望向那車窗外,仔細打量了一番,心中忽然閃過一些念頭。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那車便彎入旁邊一條小巷,停在了一座朱牆大宅的後門前。

  那男子先下來,然後撩了簾子讓安可洛也下來。

  安可洛抿抿唇,望著那宅子,天色已暗,她竟是看不清,因又望向那男子,開口問他道:「這不是尉遲相府。」

  男子垂目,依然冷聲道:「這是晉王府。」

  聞得那三個字,縱是之前心裡已有準備,可還是讓她驚了又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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