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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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錦被亂翻之時,府上院外忽然亮起了燈籠,衛靖動作停了。眉頭皺起,轉身撩起紗帳,還未及起身,便聽外面有急急忙忙的跑動聲。 有下人過來輕輕叩門,道:「殿下,宮裡面來人了。」 衛靖稍稍一怔。又立時道:「先去好生招待著,我這就起了去。」 說罷,便要起身穿衣。 邢若紫在後面拉了他一把,也跟著坐起來,「你今日在中書待到日落才回府的,怎麼這會兒又要尋你去?這都已近兩更了……」 衛靖凝神片刻,「我且先去前面看看,你不要來。若是有事,自會有人來喚你。」 邢若紫仍是不放心。掙扎著起來下地,去拿外袍給他披上,「就算要進宮去,也先回來告訴我一聲!」 衛靖點點頭,摟過她。使勁抱了她一下。才鬆開手,出了門。 身上衣物並未穿齊整。不過是中衣加了件外袍,便這麼去了前廳。 衛靖一進前面,便看見那來人正是甯太后身邊的張太監,不由挑眉道:「公公此時不在保慈宮伺候著,來找我做什麼?」 張太監對著他行了個禮,「三殿下。太后讓小的來告訴你,有急事相商,請殿下入宮一趟。」 衛靖眉間陷下去,「此時?」 張太監點了點頭,看了看衛靖身上的衣物,又道:「府外有馬車備著,殿下只需換了衣物便可跟小地走了。」 衛靖心中更加不解,手扣著袍子外邊,便要轉身回去,誰知那張太監忽然又在他身後笑道:「三殿下,小的剛才倒有件事兒忘了同你說。」 衛靖扭頭,「何事?」 張太監道:「秦大人此時也在宮中,剛才小的來前,他請小的給您帶句話。秦大人說,殿下主持翰林院編纂的那部《史錄》著實不錯,上回他讀三十八卷到一半時有事便沒再讀下去,不知今日您入宮地時候可不可以把那第三十八卷帶給他。」 衛靖嘴角向下垂了垂,生硬地道:「知道了。」 立馬轉身便往回走,腳下的風勾得外袍底下都在顫。 待回了寢殿,就見邢若紫早已穿戴齊整,坐在案邊等著他。 衛靖一把掀了袍子,回身掩上門,低聲道:「怕是出事兒了。」 邢若紫一驚,「怎麼了?」衛靖眼裡冷冰冰的,「張善來傳我入宮,說是皇祖母的意思。可我看他那情形,卻覺得不對勁。」 邢若紫走至他身旁,臉色也不對了,「為何覺得不對勁?」 衛靖眯了眯眼睛,「他說秦須此時也在宮中,還說秦須讓我給他帶《史錄》的第三十八卷,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邢若紫不由地點頭,「當真奇怪,秦須往日裡,說話行事條條有矩,今日這話說出來,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衛靖歎了口氣,便去一旁要換衣服,邢若紫看了他兩眼,卻走至牆角書格前,將那《史錄》第三十八卷拿了下來,翻開來看。 那《史錄》本是衛靖自前兩年加了平章事銜後便主持翰林院諸人編纂的史書,由古至今,諸朝一一道來。 邢若紫翻開卷首,一眼看過去,那第三十八卷所錄地恰恰是前朝太祖本紀。 她心裡閃過一念,用兩指拈著書頁,快速向後翻去,待看到後面,竟生生倒吸了一口氣。 好個秦子遲,以史書來暗告,這手段也就他能想得出! 邢若紫將那書卷拿至衛靖身側,手微微發抖,「只怕是皇上出事兒了,傳你入宮的,怕也不是太后!」 衛靖正在換衣服,聽了她這話,系袍帶的手不由一僵,扭頭望向她:「你說什麼?」 邢若紫將那書卷往他懷中一塞,「你自己瞧瞧罷!」 衛靖拿起書卷,飛快地翻了一翻,這本就是他主持編纂的,裡面內容自是比邢若紫更熟,當下大驚,又去望邢若紫,「你的意思難道是……」 邢若紫點點頭,「照眼下看來,應是秦須受詔入宮後發現事情有變,又沒法子往外傳消息,這才想了這麼個辦法……那張善一個太監罷了,哪裡又能琢磨出來秦須的心思,自是有話便傳話了。」 衛靖的身子已在發抖,「那張善也是跟在皇祖母身邊多年的人,怎麼連他也……秦須不過一個朝臣罷了,他地話,當真可信?」 邢若紫看了看他,眼底更黑,自去一旁椅上坐下,只是細想,不再開口。 衛靖手攥著那卷書,呼吸都不穩了,「父皇他……」 邢若紫抬眼,「你此時不能慌,你若慌了,就正中了晉王的計了!」 衛靖眼睛一垂,咬咬牙,「倘若那秦須是與皇叔一派地,此時我若信了他而不入宮,那父皇與皇祖母……」 邢若紫兩手交握,又想了片刻,才道:「我寧可信他秦須。想想他這些年為國為朝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比其他人更用心?想當年梓州那麼大一個爛攤子,朝中人人避之不及,他卻能坦然處之,這根本不是那些急功近利的人能裝出來的。我自思量,以他秦須的為人氣度,是決不可能去攀晉王這條枝地。」 那書卷在衛靖手中,早已被攥得不成形狀,他終是一吐氣,狠狠道:「北面戰事正急,皇叔竟忍心在這種時候下手!當真是禽獸不如!」 邢若紫過去掩住他地唇,將他拉至一旁坐下,低聲道:「不論如何,你今夜決不可跟了張善入宮去,你好生去床上躺著,我自出去應付。」 衛靖看著她,半晌後才似下了好大決心一般,允道:「便依了你的主意。」 邢若紫點點頭,抬手理了理衣角,便出門去見那張善了。 張善本是等著衛靖換了衣服出來同他入宮去,誰知站在廳中等了半天,等來地卻是邢若紫。 雖覺詫異,但他還是沖邢若紫行了禮,然後才道:「王妃殿下……」 邢若紫一抬手,止了他後面說的話,笑道:「張公公夜裡出來,一路辛苦了。殿下他這幾日身子不好,本來今晚才睡下沒多久,你便遣人去喚他出來,這冷風一吹,一番折騰之下,殿下那心絞痛的毛病又犯了,眼下是不能隨你去了。還請公公去太后那裡說說,待明日一早殿下身子好些了,自是會去宮裡請安。想來太后平日裡最掛念的便是殿下的身子了,我想,不論如何,她也不會強詔殿下此時入宮罷。」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又搬出了衛靖那病來做擋箭牌,太后心疼三殿下之事,朝中人人皆知,這麼一說,倒讓張善瞬間無話可說。 張善憋了半天,終於道:「既如此,那小的便先走了。只是,明日一早,務必請三殿下入宮,太后確有要事尋他!」 邢若紫臉上帶笑,眼中卻是冰冷無比,對身旁府上下人道:「好生送張公公出去。」 那張善見到她如此態度,也不好再說什麼,遲疑了一下,便隨燕王府上小廝走了。 邢若紫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咬了咬嘴唇,轉身回去。 看來這宮中,是要變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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